第16章 开智计划(1/5)
严冬的寒风,裹挟着北地的凛冽,呜咽着掠过原野,却在接近平阿县城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温暖的墙,势头不由得一滞,旋即带着几分不甘,贴着加固后高耸的城墙,悻悻绕行而去。
沈砚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在城外巡视了一圈。
虽然寒风刺骨,但城内透出的、混合着煤火暖意与人烟气的气息,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然而,这踏实之下,是沉甸甸的压力。
五万多新增人口,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如何安置,如何管理,如何让他们在明年春荒到来前活下去,并且能成为助力而非负担,是摆在他面前最紧迫的难题。
更深的问题在于,人不仅是吃饭的嘴,更是有思想、有潜力的个体。
如果只是让他们吃饱、有活干,然后麻木地重复祖辈的生活,那与这时代其他地方挣扎求存的流民,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顶多是活着,而不是生活,更谈不上发展。
夜深了。
整座县城在煤火带来的温暖和日间劳作的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有县衙后宅那栋小楼的窗户,还透出昏黄跳动的油灯光晕。
沈砚坐在书案后,面前铺着粗糙的麻纸。
他手里握着一支自制的、样式古怪的炭笔——用细竹管套着烧黑的柳条芯,虽然比毛笔容易控制些,但依旧笨拙,稍一用力,“嚓”的一声轻响,笔尖应声而断。
“唉……”他烦躁地将断笔扔在一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案上,摊着几张写写画画、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
他正在尝试编写一套给孩童启蒙用的教材。
这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接管平阿大半年,他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底层民众知识的匮乏与思维的固化。
汉朝孩童的启蒙,主流是《仓颉篇》、《急就篇》这类识字书,主要功能是认字,内容多是姓氏、器物名称堆砌,枯燥乏味,几乎不涉及任何世界观、价值观的引导,更谈不上启发思考。
而那些后世影响深远的蒙学经典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此时还未问世。
沈砚依稀记得《三字经》的片段,但完整背出是绝无可能,更别提《百家姓》、《千字文》了。
而且,仔细思量,他觉得即便是那些经典,其核心内容三纲五常、历史朝代、姓氏宗族,固然有其价值,但似乎也并非他此刻最想传递给平阿下一代的东西。
“富国先强民,强民先启智。”沈砚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成年人经历太多,观念根深蒂固,如同长歪的树木,难以矫直。
但孩子不同,他们是一张白纸,拥有无限的可能和可塑性。
教育的真正力量,在于塑造未来一代的思维方式与认知框架。”
“如果能让这些孩子在启蒙阶段,就接触相对理性、客观、鼓励观察与思考的知识,培养基本的逻辑、常识甚至一点点质疑精神,那么十年、二十年后,这批新平阿人将会是何等模样?
他不求超越时代太多,那既不现实也危险。
但他希望,至少他治下的孩子,不要像历史上绝大多数农民那样,一生被困在种地、吃饭、睡觉、见官下跪的循环里,麻木、顺从、对世界缺乏基本的好奇与理解。
他希望他们能识文断字,能计算收支,能明白一些简单的自然道理,能对自身所处的环境和社会有初步的、基于观察的认知,甚至,能开始思考为什么以及我可以怎么做。
这个目标,让他心潮澎湃,但落实到编写教材上,却困难重重。
他试图回忆自己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却只模糊记得开头似乎是“人口手上中下……”具体的课文、插图、编排方式,早已湮没在记忆深处。
“或许……可以从最简单的、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字开始?”沈砚重新拿起一根炭笔,在纸上写下“日”、“月”、“山”、“水”、“田”、“禾”。
每个字旁边,他试图画上简笔画。
可惜他的画技实在拙劣,“日”画成了不规则的圈,“月”像把破镰刀,“山”则是几个歪扭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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