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起床时，天还黑着，窗外有打更的梆梆声，陈定披衣起来，捅了捅灶，烧水洗脸，然后去院里耍了一套郎君新编健身体操。

耍完回屋，看见郑谭还是躺在那张长椅上打着鼾，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旁边小几上凌乱地摆放着书、纸和笔墨，那本《南洋奇侠志》倒是被翻开了，页边还有郑谭的批注，旁边压着几张稿纸，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陈定走过去拿起写满字迹的稿纸看了一会，无语地摇头。

开篇第一句：“话说那平阿城西，有歌姬会一座，名玲珑阁。

阁主姓苏，年方二八，善琵琶……”

“公言，你回房去睡吧，别生病了！

“陈定将郑谭推醒。

长椅硬，睡一夜腰疼。

“哦……咦，这就天亮了？”郑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呆瞪了他一会，忽然老脸一红，把稿纸一把抢过去，尴尬道，“我就是……随便写写，试试朱文礼那路子，没写成……”

陈定摇头道：“看来你不适合这条路啊，另想办法吧。

要不……去山里采矿吧，听说还挺赚。”

现在到处都需要矿，导致平阿这边的不管是铁矿还是铜矿，给出的条件都是管饭，月钱一千二，包住。

郑谭哭丧着脸晃着脑袋往屋里走，惨哼道：“那还不如杀了我！

我郑公言宁可去玲珑阁当跑堂，也不去挖矿！”说完自己都乐了，萎靡劲儿散了点。

郑谭的事只是生活里的小插曲，陈定更多精力还是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他最近有点头疼，有个学生可说是相当顽劣，极不听话，仗着块头大特别喜欢欺负同窗。

这学生叫张叙，个子快赶上陈定了，胳膊有陈定大腿粗，张叙就进了附中。

其实他人不坏，就是浑，力气大，同桌的笔掉了，他捡起来因为力气太大把人家的笔弄断了；后座的人背书慢，他拍人家后脑勺快点背，拍重了，把人家弄哭了。

陈定教导他时候，这家伙装得比什么都乖巧懂事，低头拱手先生我错了，下次不敢，一转身又是那样。

这天中午陈定将他叫到学校后厨，一边做着饭，一边训导。

学校是有专门的厨子的，姓李，平阿本地人，手艺不错，不过这几天请假回老家了，陈定就自告奋勇地来做饭，他自己做好几年饭了，爹在颖川当小吏的时候，他从小就会擀面熬粥。

后厨不大，一口大铁锅，一口小炉子，炉子是匠作监新推的改良灶，烟从烟囱走，不呛人。

“陈先生，那水……”在陈定说话时候，这学生忽然间盯着炉子那边说道。

陈定没听清张叙说的是啥，继续训：“你先不要说，等我说完。

张叙啊，你现在啊，块头大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护人的。

郎君常说强者助人，你同桌比你小两岁，你拍他后脑勺，拍出事怎么办？

还有……”

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席话，陈定自己说着，手里还攥着锅铲，时不时搅一下锅里，看着学生低头不语，陈定也叹了口气，无奈道：“总之，再欺负同窗，也只好按照规定请你回去了。”

张叙低着头，手揪着衣角，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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