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回到座位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诸位，如今粮乏军少，四面皆敌，如之奈何？”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孙策本来以为接手袁术的基业，以为能捡个现成的便宜。

没想到最后接到的却是一个烂摊子，南阳和颍川都被李傕郭汜和袁术祸害得不成样子，库房里没有粮，账上没有钱，兵士们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

他现在又丢颍川，现在确实是四面都是敌人，北方的袁绍因为他杀袁家族人的原因，当初孙策攻破袁术之后，把袁术留在南阳的族人杀了一批，所以袁绍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西边的马腾韩遂全无交情，最好的也不过是不理会他。

东边的沈砚本来或许还可以结盟，但经历颍川之事后，已然成为大敌；而南边的刘表更不用说了，乃是孙策的杀父仇人，孙坚就是被刘表部将黄祖伏击而死，他现在穷兵黩武，正是想要率军为父报仇。

可现在这状况，别说报仇了，能守住南阳就不错了。

众皆默然。

帐中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孙策转了一圈，看向朱治，声音艰涩：“君理，劳烦你前往平阿走一遭，告诉沈砚，某……某与他有……叔侄之谊，且看在当年之情份，还请到此为止。”

一向心高气傲的孙策说出这话来，实在是十分艰难。

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让他向沈砚低头求和，比让他上阵厮杀还难受，但他没办法，他得为手下的将士们着想，得为跟着他的百姓们着想。

朱治默然半晌，才拱手道：“领命。”他知道孙策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心里也替这位年轻的少将军难过。

孙策又向众将看了一眼，厉声道：“传某军令，三军各自备战，半月之内，某要率军南下讨伐刘表，为父报仇！”

当年项羽破釜沉舟，如今小霸王在这困境之下，也激发出一腔血性，他不管不顾，要先取荆州，报父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孙伯符也要闯一闯。

此时周瑜屯兵颍川边界，虎视南阳，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南阳的方向，内心也是十分纠结。

虽然眼前是攻取南阳的良机，孙策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不足，此时进军，胜算极大，但眼看着义兄陷入这般境地，要他亲自将之逼上绝路，却是十分之难受。

他和孙策从小一起长大，结为兄弟，那份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好在此时沈砚遣使来到，以蒋钦部替换周瑜，令周瑜重回汝南，防守北边曹军，沈砚也知道周瑜的为难，不想让他亲手对付自己的义兄，便把他调走了。

周瑜接到命令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使者拱手道：“臣领命。”他收拾行装，率军离开了颍川边界。

临走时，周瑜回头望了一眼南阳的方向，轻声说了句：“伯符，你好自为之。”

与此同时，颍川众名士以及李严也从颍川出发，前去平阿拜见沈砚。

一同出发的还有徐庶之母和郭嘉的族弟郭京，众人都是久闻平阿之名，却均未到过，不禁都颇为期待。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讨论着平阿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繁华。

车马从颍川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众人见到路上的民众均已不像从前那样麻木穷困，以前颍川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见了官车就躲得远远的。

如今虽然还是穷，但至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里有了光彩。

家家户户都得到了粮食，这些都是沈砚派人赈济的，每人三斗米，虽然不多，但足够撑到明年春天，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见了官车也不再躲避，有的还主动招手。

钟演不禁感叹道：“沈郎君真是名下无虚。

我颍川百姓总算是遇到了明主。”其他人都是连连点头，感觉这一步路算是走得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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