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砚本来也没想打南阳，徐州和汝南都还没发展好，又新得了颍川，地盘扩张太快，需要时间消化，他并不想继续扩大战线，把自己拖入战争的泥潭。

况且孙策和刘表这一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闹一顿肯定是不肯善罢甘休的，让他们互相消耗，对自己反而有利。

沈砚沉吟了一下，站起身盯着朱治道：“朱君理，我可以不取南阳，孙伯符要打荆州也可以，但是须得答允我一件事，不可伤及平民百姓。

战争是战争，百姓是无辜的，若是让我知道孙伯符纵兵劫掠、滥杀无辜，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朱治连声应诺，感激地退了出去，他是真没想到沈砚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至少要割让几个县才能换来和平，没想到沈砚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伤百姓，这条件对孙策来说不难做到，孙策虽然脾气暴躁，但从不滥杀无辜，这一点朱治还是有把握的。

郭嘉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等朱治走后，才开口道：“孙策骁勇，犹如虎困平川，吮牙磨爪已久，此次含怒而发，恐怕刘景升初时不易抵挡，不过南阳毕竟区区一郡之地，久战不下则难以维持，孙策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荆州，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沈砚点头道：“刘表手下也有猛将，像文聘、刘磐都是相当勇猛的武将，谋士也有蒯氏兄弟，实力远比孙策强得多，孙策这小子要想打下荆州，谈何容易。”沈砚顿了顿，又道：“不过让他去折腾一下也好，省得他整天担惊受怕着我这边。”

他又向郭嘉问起其弟郭京，郭京只有十六岁，才智平庸，比起他哥哥郭嘉来差得远了，郭嘉也不打算把他往平阿学院里塞，那里面的学生个个都是天才，郭京去了只会被碾压，打击自信心，他给郭京在政厅找了一个小吏的职位，管管文书档案，活儿轻松，也能混口饭吃。

“奉孝为何不愿回乡？”沈砚笑问道。

之前他是想让郭嘉和二荀一起回颍川的，毕竟衣锦还乡是件风光的事，郭嘉却是拒绝了，说是怕主公身边无人，这当然是砌词推脱，这不是还有贾诩在吗？

贾文和虽然话不多，但办事牢靠，有他在，沈砚身边不缺谋士。

此时四下无人，郭嘉便笑道：“主公，郭嘉曾经跟兄长有过口舌之争，离家时曾扬言不得侯位，绝不返乡。

当时家乡诸人皆笑，吾却是一直萦之于心。”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和意气，他虽然已经是沈砚身边最信重的谋士之一，但在家乡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不务正业的郭奉孝，他要等到自己封侯拜将的那一天，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看看。

沈砚点了点头。

郭嘉虽然是绝顶智士，但同时也是个轻狂少年。

他微笑道：“数年之内，我必会令奉孝风光而回。”

“如此就多谢主公，嘉在此先谢恩了。”郭嘉长揖到地。

两人相对大笑，二人年龄相若，郭嘉又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格，故虽是君臣，其实亦宛如至交好友一般相得，沈砚有时候觉得，郭嘉与其说是他的下属，不如说是他的朋友，这种关系在别的君臣之间是很难见到的。

沈砚又特意让人给徐庶的母亲准备了一间清雅小院，让徐庶多陪她在平阿游玩，徐母其实年龄不大，还不到五十岁，但因为常年操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她本不愿离家来此，向儿子抱怨：“我在家中好好的，何必远道而来？

汝真是莫名其妙。”

徐庶道：“母亲辛苦这么多年，正该享享福了，明日孩儿便陪母亲在平阿玩一圈，便知这里的好处了。”

徐母摇头：“我一个女人家，怎能四下抛头露面？

这岂不荒唐？”

徐庶忙说这是平阿的风俗，平阿的女子是可以出门的，逛街、看戏、访友，都是常事，但苦劝之下，徐母坚决不从，只愿留在屋里。

她这一辈子，从出嫁之后就很少出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关在那一方小天地里，让她突然改变，谈何容易。

徐庶无奈之下，只好跑来找沈砚求助。

沈砚听后哑然失笑，摇头感叹道：“元直，令堂这几十年也真是不容易了。”这种将自己关在屋里几十年、坚决不肯出门的生活方式，按照现代人的思维去看，显得颇为可怜可笑。

但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却又不同，对许多女性来说，这就是她们的一生。

沈砚也不打算妄加评价，只应诺会给他想办法。

恰好第二天平阿剧团就演出一场新戏，是沈砚根据《梁山伯与祝英台》改编的，加入了平阿本地的一些元素，很受欢迎，沈砚就很给徐庶面子地亲自去接徐母看戏，以他的身份，徐母再固执，也连忙出迎，听他安排。

沈砚笑道：“老夫人，您的德行我们都是很佩服的，不过所谓入乡随俗，您可以看看我们这里的女子，都是怎么生活的。”

徐母瞪了旁边徐庶一眼，也只好跟着来到剧院，她虽然快五十岁了，但这一辈子出门极少，见到的东西无不新奇有趣。

平阿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徐庶扶着她，给她介绍这样那样，这是邮局，那是学堂，那边是游乐场。

徐母一边看一边暗暗吃惊，她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了剧院时，更是让她惊得目瞪口呆。

她这一辈子所见到的人全加起来，恐怕也没有此时一眼望去多，剧院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同时，她也看到其中有许多女子，个个言笑晏晏，与女伴或者家人大大方方地往来，没有半点扭捏之态，她们穿着漂亮的衣裳，头上戴着花，脸上带着笑，看起来那么自在，那么快乐。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