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乐正自己买下的小院子，在平阿城西最顶级的居民区，环境清幽舒适，种着花圃和几棵桂花树，夜风吹来一阵阵花香。

这里的房价是相当高的，一套小院要十几万钱，普通人干一辈子也买不起。

如果不是足球，乐正知道自己凭本事基本不可能住到这种地方来。

他出身贫寒，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当兵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他热爱这项运动，这种由沈郎君改良过后神奇的运动，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如果没有足球，他现在可能还在军中当个大头兵，运气好混到个什长、队率，运气不好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战场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果按照原有的轨迹，或许他会当一辈子兵，刀头舔血，马革裹尸，也有可能在幸运地活下来，找一个女人，生一堆娃，在黄昏夕照的小镇里面昏昏欲睡，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因为足球，他才成了今天的乐正，名满江东，每场比赛都有无数球迷高喊着他的名字。

这让他欣喜的同时，也感到一阵阵压力，而且越来越大，球迷的期望、媒体的关注、球队的成绩，所有这些都压在他肩上。

他不敢输，不敢失误，不敢表现出疲态，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犯错。

尤其是最近娱乐风潮中，足球不可避免地开始了泛娱乐化，当商家们发现读者特别喜欢看乐正这种顶级球员的事迹后，自然而然无师自通地开始了各种花边新闻。

今天有人说他跟剧团的十二娘走得近，明天有人说他跟队友不和，后天又有人说他私下里酗酒，虽然大部分都是编的，但读者爱看，报纸就爱登，乐正有时候走在街上，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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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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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在黑暗中坐了一会，长长地吐了口气。

乐正忽然有些想念在军中的生活，想念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上司李力，想念和他最开始踢球时，连赢他十多次那种爽快感，那时候没有观众，没有记者，没有广告合同，就是在营地的空地上，拿两块石头当球门，踢得满身是泥，赢了哈哈大笑，输了骂两句娘，明天再来。

那感觉至今犹记得，纯粹的快乐，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

乐正忽然发现，那似乎才是他原本的初心。

他也开始慢慢地追忆着关于李力的记忆，那张黑脸，那副大嗓门，那双粗糙的大手，还有那句你小子，有两下子。

天色渐明，伟大的平阿城开始人潮涌动，开始生气盎然，街上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起了白烟，报童扯着嗓子喊“卖报卖报”，有轨马车“哐当哐当”地驶过街道，而乐正沉吟着，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探望一下老上司。

以乐正现在的身份，他是很难独自外出走动的。

他太出名了，走在街上不出十步就会被认出来，然后被球迷围住要签名、要合影、要聊天，没半个时辰脱不了身，所以他最后只能找了一顶相当厚重的帽子，将脸挡住，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裳，才悄悄出了门。

至于球队方面，沈郎君委派来的球队主管根本不敢管他，他是球队的头牌，是票房保证，主管巴结他还来不及，哪敢拦他？

他只是派人去递了个话，说今天有事，训练不去了，那边就回了个好的乐哥，您忙您的。

沿着宽敞的街道一路走出来，乐正用手压着帽沿，开始还怕有人认出，低着头快步走，后来才慢慢地放心了一些。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各有各的事，没人特别注意这个戴帽子的男人，他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看到了熟悉的街景，这一带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了，但变化不大，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条石板路。

李力那张黑脸在他眼前晃动。

真的很黑啊，以致于后来军中都津津乐道于他和蒋公奕谁的脸更黑，蒋钦也是黑脸，两人站在一起，像两块炭，士兵们私下里打赌，说李将军和蒋将军站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其实还是分得清的，李力的脸是晒黑的，蒋钦是天生的，而且蒋钦更高一些。

在乐正以及李力最初那一批下属眼中，蒋公奕这位如今军中的头号人物，也不过是半途投靠的贼寇罢了，这话他们不敢当面说，但私下里没少嘀咕，只是如今，李力依然在做着巡城警卫队的长官，两人地位相差无异于天差地别，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球星，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巡城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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