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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大漠(1/2)

大漠里的风是斜着刮过来的。

黄沙连绵不绝,被风卷着,一波一波地扑到姑墨国都石城的土墙上,墙是就地挖的黄土夯的,高不过一丈五,顶上插着几根秃了的胡杨枝,算是城垛,城外三五里就是戈壁,再往外,沙丘一座接一座,望不到头。

驼铃声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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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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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耳,但也单调,听久了耳朵里全是这声儿。

一队队商人满身是沙地从风沙里钻出来,袍子被吹得贴在腿上,脸蒙着布,只露一双眼睛,一头撞进这家小酒馆,像是干涸许久的鱼终于找到了水,商人们扑到柜台前,哑着嗓子喊着要酒!

,手抖得连钱袋都解不开。

姑墨是个很小的国家,石城是个很小的城,整个城加起来不到两千户,一半是本地胡人,高鼻深目,说突厥话混杂着点于阗口音;另一半是各处来的商旅,龟兹的、于阗的、疏勒的,还有零星几个贵霜来的,裹着厚毡子,腰上别着弯刀。

酒馆开在城西门外半里地,土坯墙,茅草顶,门口挂着块破木牌,用汉隶写着吴都两个字,字写得有点飘,是乔公刚来时自己刻的,阿提问过吴都是啥,乔公眯着眼说你甭管。

酒馆老板是个不高的老头,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用根木簪随便挽着,酒馆的伙计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叫阿提。

“嘿,阿提,快点拿酒来,不然我们就要打爆你的屁蛋子了!”一个脸上长着白色月牙胎记的客人怪笑着,月牙胎记从颧骨斜到下巴,衬得那张脸更邪乎。

他身边几个同伴齐声大笑,眼中都射出不怀好意的光,这帮人是跑龟兹到疏勒这条线的老商客,一年有大半年在路上,窝在骆驼鞍子里憋得慌,见了年轻的伙计就爱逗,手不干净。

十六岁的阿提有点紧张,抱着酒坛走过去,陶坛沉,他胳膊细,抱得有点费劲。

在一片莫名的目光中,他畏缩地替客人倒着酒,酒是本地酿的,用沙漠里一种叫骆驼刺的草籽发酵的,酸,冲,喝惯了还行,喝不惯的呛得咳嗽。

阿提倒酒的手有点抖,酒液洒了半杯在桌沿上。

“看这小手嫩得跟娘们儿似。”白月牙凑过来,伸手想抓他的手,阿提的手背上有块小时候被骆驼咬的疤,白月牙看见过,老爱拿这事儿逗他。

阿提连忙往后缩,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身后传来一片哄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阿提是个孤儿,他记不清爹娘什么样,只记得小时候在石城的破街边讨饭,冬天冻得手指头都紫了,有个胡商扔给他半块干饼,他啃得连泥都咽了。

十六年来,他感受到的这个世界,莫不充满了恶意,商旅调戏他,本地胡人的娃子朝他扔石子,守城的兵踹他,说小杂种别挡道。

像这些在旅途上旷寞已久的商客们,心态已经极不正常了,拿他寻开心算轻的,重的上次有个商客喝多了,把他按在酒馆后头的草垛里,要不是白月牙那伙人喊别玩死了还得收拾,他那天就交代了。

阿提抱着手臂站在酒馆角落里,今天客人居然还蛮多的,七八桌坐满了,有在喝酒的,有围着中间那堆火小声谈论什么的,火堆上架着个铁壶,壶嘴里冒白汽,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火苗吹得歪一下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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