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君是天下公认的仁德之君，除了谋反者外，从未擅杀过一人，治下律法严整、吏治清明、国泰民安，实是弟生平闻所未闻的亘古奇才。”士壹佩服地说着，“至于平阿，不到十年的时间建设成那般模样，已经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士燮点头道：“在汝看来，郎君会如何待某？”

士壹沉吟道：“郎君承诺过会赠兄一州之爵，如今郎君所治下，豫州之任空悬，多半就是郎君为兄准备了。”

士燮沉吟了一会，缓缓道：“若是我欲留任交州，将会如何？”

士壹沉默不语，好一阵才道：“愚弟以为，兄长此念绝不可有，若沈郎君乃是守成之君，兄长或可有此想法，但沈郎君显然是有着人君之相，有虎吞天下之大势，且我交州贫瘠，郎君根本不会放在眼中，只需要鲁子敬水师南移，几乎指日可定，兄长何以为恃？”

士壹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来归降，就得让郎君看到吾等诚意。

即使是他有意令兄长再镇交州，兄长也应该推择不就。

更何况岭南如此荒蛮，兄长有什么必要留恋呢？

“

一番话说得士燮默然不语。

他的见识和能力自然在士壹之上，但自古权势动人，他也难免患得患失，他在交州经营了二十年，九郡皆服，如今要去江北，向一个年轻人低头，心里那道坎，着实不好过。

但仔细思量过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士燮点了点头，道：“汝言甚是有理。”

士壹松了口气。

士燮转过身，望着北岸那越来越近的平阿城轮廓，喃喃道：“二十年经营，一朝交付……但换个角度想，交州若归入沈郎君之手，以他的手段，岭南之民，或许真能脱离那烟瘴之苦、蛮荒之困了。”

他想起士祗，那孩子回来说起平阿的繁华，说起太医院的神妙，说起乔家酒馆的奇景，说起学堂里连女子都能入学……每一样，都让士燮这个在岭南苦撑了二十年的老者，心生向往。

“也罢。”士燮长叹一声，“老夫这把年纪，能为岭南百姓谋一个好归宿，也不枉此生了。”

士燮乘舟北上的消息传到平阿。

沈砚倒是没感觉多惊喜，他早在士祗第三次出使的时候，就算准了士燮会来，这老头子精明了一辈子，不可能看不出天下大势，并州军南下在即，袁曹联盟成形，平阿已成江东砥柱，交州孤悬南疆，不归附平阿，难道还归附许都的曹操？

还是归附邺城的袁绍？

属下却都纷纷道贺。

“主公，士燮以整州来降，其政治意义是非常重大的！”荀攸拱手道，“交州虽落后，但好歹是大汉十三州之一，士燮这一降，天下人都会看在眼里，连经营交州二十年的士威彦都归了主公，可见主公之威德！”

郭嘉摇着羽扇，笑道：“士燮这一降，益州刘璋怕是要睡不着了，交州与益州接壤，主公的兵锋，离成都又近了一步。”

陈登道：“交州九郡，人口虽少，但有海港，有象牙、珍珠、香料，更有通往南海、天竺的商路，得了交州，平阿的商贸将再开一脉。”

沈砚听着众人的议论，淡淡一笑。

士燮来归，他当然高兴，但他更高兴的是交州的归附，意味着平阿的版图又扩了一块，意味着平阿模式可以复制到岭南去了，那片烟瘴之地，在他的治理下，未必不能变成第二个平阿。

“传令下去，”沈砚吩咐道，“士威彦先生北上途经之处，各地官员妥善接待，不得怠慢，待他到平阿之日，本侯亲自迎接。”

众人齐声应诺。

沈砚转身望向窗外，三月的平阿，春风正暖，梅花早已谢了，新叶满枝，远处江面上帆影点点，平阿，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向前奔跑，而士燮的北上，不过是这奔腾洪流中的一朵浪花。

士燮来到平阿城时，方知弟弟和儿子等人所言无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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