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后院，一棵老槐树底下。

日头被浓密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来晃去，蝉在枝头叫得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完。

沈砚靠在竹椅上，怀里抱着小沈蓁，椅子轻轻地晃，他半眯着眼，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竹条。

“阿懒，那东西别吃太多了哦，小肚子会不舒服的。”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像在哄一只赖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猫。

小平昭从屋里探出个脑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阿爹！”

声音甜甜的，很乖。

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跑出来了，小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告状的严肃表情，眉毛皱着，嘴巴抿着，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阿爹！

娘亲吃了三根冰激淋了！”

沈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学她，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还没阿懒懂事。”

小平昭立刻挺起小胸脯，嘟着嘴，一脸骄傲：“就是！”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小管家婆。

她其实还想再吃一根，冰激淋又甜又凉，大夏天吃一根简直能从头顶凉到脚底板，但阿爹说不好，那就不吃了，阿爹说的话，她是听的，她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趴在沈砚膝盖边上，伸着脖子去看小妹妹。

沈蓁快四个月了。

沈砚跟蔡琰的女儿，自然生得冰雪可爱，白嫩嫩的小脸蛋，圆圆的眼睛，小鼻子小嘴，皮肤细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让人看一眼就想伸手捏一捏。

但跟小平昭小时候有点不一样。

小平昭小时候爱笑，谁逗都笑，笑得露出粉粉的牙龈，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腿蹬来蹬去，沈蓁不怎么笑。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一个地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阿爹，妹妹呆呆的哦。”小平昭趴在沈砚膝上，歪着脑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认真。

“你妹妹这是在思考人生。”沈砚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拨了拨沈蓁粉嫩的脸蛋。

那脸蛋软得像棉花，一按一个小坑，松手又弹回来。

小婴儿那双清亮的眼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好像在看一个很无聊的大人，好像在说：你干嘛戳我。

然后她又把眼睛转回去了，继续盯着头顶的树叶发呆，一片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她就盯着那片叶子看，看得专注极了。

“呀！

宓姐姐来了！”小平昭忽然开心地蹦起来，小短腿倒腾着往外跑，辫子甩来甩去。

甄宓带着张氏过来了。

甄宓走在前面，步子轻盈，裙摆微微晃，张氏跟在后面，神色恭谨，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时擦一擦掌心的汗。

张氏行了个礼，沈砚摆摆手：“不用多礼，坐吧。”

立刻有人将一本卷册呈了上来，搁在沈砚手边的小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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