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远远地看着先登死士陷入周瑜的重围，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嘶声怒喝，命令颜良、文丑赶紧冲上去接应。

先登死士的训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八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用无数心血和银钱堆出来的，那些人身经百战，每一个都是宝贝，每损失一个，袁绍的心里就像被割了一刀。

颜良、文丑得令，立即带着人往上冲，可他们的部队刚一接近，就被周瑜军的两翼给拦住了。

那阵形像一扇大门，牢牢地关着，把援兵挡在外面，颜良和文丑在阵前杀得浑身是血，可就是打不进去。

不管袁绍的大军和曹操的青州兵如何奋力冲锋，周瑜的阵势始终不乱，那些传令兵来回奔驰，各营之间用旗帜和鼓声保持着联络，整个阵形随着敌军的冲击不断调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鞠义和他残存的先登死士，终于被一点一点地吞噬干净了。

曹操身边，陈宫不禁感叹道：“周公瑾这支军队，也是一支极为精锐的军队啊。”

周瑜直接统领这个军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支军队的风格，和周瑜的性格一模一样，从容飘逸，处变不惊，却又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它就像它的统帅一样，看似温和，实则锋芒内藏。

在袁曹大军的猛烈冲击下，周瑜的大军并非一味死战不退，他们很有策略，也很有技巧，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其锋芒。

你攻得猛了，他们就往后退一退；你的势头缓了，他们就停下来重新列阵；你露出破绽了，他们又会突然反咬一口，这样既消耗了敌军的锐气，又保存了自己的实力。

随着周瑜军且战且退，战场从周瑜的大片营寨中，渐渐推移到了后面的原野上，方圆数里的范围内，双方十余万人搅在一起奋力拼杀，刀光剑影中，喊杀声此起彼伏，谁也说不清这场混战还要打多久。

正面之上，周瑜同时面对着袁曹两方的冲击，看上去有些吃力，却始终屹立不倒，倒是袁绍的后方，被孙策那一万人猛攻个不停，越来越危险。

“我军士气和斗志都在急剧下降！”许攸擦着额头上的汗，心惊胆战地向袁绍说道，“而周瑜那边，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袁绍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随着战争越来越残酷，袁军和曹军的士卒们自然而然会感到疲惫、抗拒、绝望，生出种种负面的情绪，这样的仗打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那些士兵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倦意，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里的光彩也一点点暗下去。

而周瑜的军队，却好像根本不受影响，那帮人一个个还是那么精神抖擞，喊起来中气十足，打起来也毫不手软，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来，这些士兵都有着极高的理念，他们是在为自家沈郎君而战，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这种信念，让他们在逆境中也不会动摇，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所以不会轻易垮掉。

二来，别看这仗打得如此惨烈，可实际上周瑜军中真正战死减员的比例非常小，除了那身坚固得不像话的装备之外，他们还有一套极其完善的救护制度，每个伤员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抬下去，由随军的军医进行妥善的救治处理，只要不是当场阵亡的，大多都能保住性命。

这意味着，他们的兵越打越有经验，越打越难死，而袁曹那边的兵，死了就真的死了，伤了的也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是久战，对袁曹一方就越不利。

曹操和袁绍都是当世的枭雄，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袁绍立刻喝道：“全军冲锋，不惜一切代价！

给我告诉曹孟德，我还有退路，而他这一战就是最后一战了！”

说完，袁绍纵身上马，亲自领着自己最后的亲卫队冲了上去，亲卫们紧紧护在他周围，马蹄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道洪流，朝着周瑜的中军方向猛冲过去，袁绍的马跑得飞快，衣袍在风里翻卷着，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另一边的曹操，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姿态，他站在高处，冷眼观察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直到使者把袁绍的话带到，曹操才平静地点了点头。

“子和，成败在此一举，全都靠你了。”曹操回过头，对身后一人说道。

“兄长放心，交给某！”

说话的人，正是曹操的堂弟曹纯。

曹纯统率着三千虎豹骑，这支骑兵从开战以来，任凭战争如何残酷惨烈，一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他们在战场外围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曹操就是要用这支养精蓄锐了许久的骑兵，一举奠定胜局。

这不是曹操异想天开，骑兵向来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兵种，在战场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锤定音的事情，骑兵最擅长，他们冲起来的速度和冲击力，足以撕裂任何一条防线。

三千骑士纷纷上马，这些骑兵都是曹军中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座下战马也兴奋地打着响鼻，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随即，三千人发出了虎豹般的咆哮声，朝着战场中央直冲杀过去。

马蹄声如同滚雷，大地都开始颤抖，那三千匹战马撒开四蹄，越跑越快，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劈向周瑜的阵势，尘土从马蹄下翻卷起来，像一条黄龙跟在他们身后。

“退阵！”

周瑜阵中，统领前阵的纪灵大声喝道。

纪灵是多年宿将，眼光毒辣得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骑兵的可怕之处，按照沈砚军中以人为本的方针，他立刻下令前阵后撤。

良好的军事素养让士兵们在后撤中也不会慌乱惊恐，他们互相掩护着，交叉后退，前阵变成两翼，两翼回护中军，整个阵形的变化极为奇妙，就像是一朵收拢的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没有推挤，没有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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