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冀州和并州之间，一道巍峨雄壮的山脉纵跨千里，将整个河北大地分成了两半，这山势连绵起伏，峰峦叠嶂，远远望去，像一条沉默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这就是太行山。

两州之间，想要穿过太行山，自古以来便只有八条道路可以通行，这八条道路，穿山越谷，蜿蜒曲折，便是赫赫有名的太行八陉了，每一条陉道，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最窄的地方，仅容一辆马车通过，最险的地方，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多少年来，这八条路上不知发生过多少场厮杀，留下了多少具白骨。

黑山贼盘踞在太行山中，鼎盛时期曾啸聚了数十万人，大小渠帅各据一方，有的占着山头，有的守着峡谷，沿着这太行八陉侵袭州县，搅扰河北，官府多次派兵围剿，可这些贼人往山里一钻，借着地利，便如鱼入大海，官兵也奈何不得。

你来的人少了，他们就据险而守；你来的人多了，他们就四散而逃，等你的大军一走，他们又从山林里钻出来，照旧劫掠。

后来袁绍派大军从南向北清剿，以吕布为将，将黑山贼剿去了大半，吕布勇冠三军，带着并州狼骑在山中冲杀。

狼骑兵们个个凶悍，能下马步战，也能翻山越岭，连破了十几座贼寨，直杀得黑山贼闻风丧胆，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将黑山贼彻底消灭干净，最后剩下的只有北部的张燕一部。

张燕是黑山贼中最强大的一支，此人本名褚燕，因为身法轻捷，来去如风，所以军中人都称他为“飞燕”，后来他继承了张牛角的部众，便改姓了张，当初袁绍和吕布连续作战，兵疲马乏，硬是没能将张燕一鼓作气剿灭，这未竟全功的一战，也足见张燕实力之强了。

袁绍死后，吕布想借着射杀袁绍的威名，号召张燕等人前来相从，他派了使者进山，带着厚礼，许以高官，那使者被张燕的人押到山寨里，一路走一路发抖，生怕被一刀砍了。

可张燕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连那使者带来的礼物都没有打开，就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吕布当年帮着袁绍剿杀黑山贼，这笔血仇，张燕可都记着呢，他不杀吕布的使者，就已经很客气了。

还谈什么归顺？

但沈砚的两路大军渡河之后，张燕的态度却立刻来了个大转弯，他频频派遣使者下山，向周瑜和赵云示好，明确表示有意投诚，那使者一个接一个地往楚军大营里跑，送去的书信措辞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张燕是常山真定人，和赵云正儿八经是老乡，他人虽然出身盗匪，却颇有见识，他不是那种只知抢掠的草寇，更不甘心一辈子做贼，心里一直想要当个正经的官。

当年汉灵帝还在的时候，他就曾经派人到京城去，向皇帝求了个平难中郎将的虚衔回来，虽是虚衔，可好歹也是个朝廷名号，张燕为此得意了好久，逢人便说自己也是朝廷命官了。

他的眼光也是极好的，在原本的历史上，张燕始终和袁绍对抗，曹操进军河北时，他立刻遣使请降，后来被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算是得了个善终。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选择和历史上如出一辙，袁绍势大的时候，他坚决抵抗，如今楚公来了，他立刻就降，这份审时度势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沈砚得知张燕的态度后，不禁失笑道：“这张飞燕倒是个明白人，孤就封他为平北将军吧。”

张燕手下带甲十余万，不给个名号将军确实说不过去，但也不能一上来就给得太高，毕竟对方是降匪，寸功未立，这平北将军的封号，不高不低，又正合他所在的地域，算是最合适不过了。

六月底，张燕率军下山。

黑山军烧毁了山中的营寨，那些他们住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地方，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浓烟在山谷间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像是给这段盗匪岁月画上了一个句号，那些盘踞在山中的大小山寨，那些藏匿着无数赃物的山洞，都在这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横行太行山上十余年的太行盗匪，终于宣告结束。

从此以后，这八条险要的陉道上，再不会有黑山贼出没，来往的商旅可以安心通行，山下的百姓也可以安心耕种了。

那些被黑山贼骚扰了十几年的人家，听说张燕下山投降的消息之后，有不少人甚至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见山中的浓烟升起，才抱头痛哭起来。

同时，平阿也向分别屯军邺城和南皮的周瑜、赵云下令，命他们会合张燕，开始向幽州进军。

接到军令的周瑜和赵云，各自率军出征，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河北的百姓们听说楚军来了，不但不跑，反而纷纷出城迎接，有的地方甚至还没等楚军到，就已经把吕布委任的官吏给赶跑了，那些官吏灰溜溜地逃走时，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七月初，周瑜兵到常山。

袁熙、袁尚兄弟和逢纪等人闻风而逃，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只带着数十名亲随，抄小路逃出了边塞，投奔鲜卑去了，那几个袁家的子弟，至此彻底退出了河北的舞台，曾经的四世三公，曾经的河北霸主，到头来只落得个仓皇北逃的下场，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七月中，周瑜和张燕分兵进攻代郡诸县，各地豪强和民众纷纷起兵响应，他们斩杀吕布所留的官吏，打开城门，望风而降。

有些县城，甚至提前好几天就挂出了楚旗，等着大军到来，那一面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像是河北大地迎接新主人的手势。

与此同时，赵云轻松地攻下了涿郡，吕布的部将侯成、郝萌，以及谋士王楷，都没来得及跑掉，全被赵云给擒住了，这几个人被押到赵云面前时，一个个面如土色，谁能想到，吕布的军队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合计二十万众，齐头并进，杀向蓟县。

吕布不敢抵挡。

连一次像样的交战都没有，他就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开城跑了，那支曾经纵横天下的并州狼骑，此时也只能灰溜溜地跟着主人，一路向北逃回了辽东，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蓟县的城门大开着，像一个被抛弃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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