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沈砚:自己真不缺名将
蔡邕张纮两人一前一后,在几个考场之间慢慢走着,他们不时停下来,在某个考生的桌前站上片刻,看看那人答题的情况,蔡邕是老学究了,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个大概,张纮的经学造诣也极深,眼力差不到哪去。
很快,几个考场中表现良好的考生,以及那些滥竽充数之辈,两人均已心中有数,有些人下笔如飞,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一看就是有真才实学的,有些人则咬着笔杆,半天写不出几个字来,还有的人,写出来的东西驴唇不对马嘴,明显就是来碰运气的,蔡邕看得连连摇头,低声跟张纮说了几句什么,张纮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限定时间结束,便有专人鸣钟,钟声一响,所有考生一齐停笔,再有人上前,将考卷一份份收上来,按编号整理好,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出半点乱子。
“这文试之法,可谓是极妙了,智愚贤能,均是一目了然,比旧制之荐举监察之法,高明太多了,楚公之才,当真是令吾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张纮不禁叹服道。
蔡邕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沈砚这位老丈人现在对沈砚这个女婿是真的佩服,当他抛开成见,认真地开始参与到平阿学院自由研究的学风中来时,才惊叹地看见了一片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新天地。
这里的学问,这里的氛围,这里的年轻人,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活力,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大半辈子都白活了,直到来了平阿,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虽然已经六十余岁,蔡邕却是不服老,他仍然经常和学生们争论问题,常常争得面红耳赤,他这人可以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学生们也喜欢他,尊敬他,有什么想法都愿意去跟他说。
两人感叹了几句,将试卷收好,送到了礼部专门成立的批阅部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人手,只等试卷一到,就开始批阅。
沈砚也极为关注这场考试,数日之后,试卷批阅完毕,张纮将成绩呈到了沈砚手中。
考试分为旧试与新试两类,旧试考的是经义和文章,新试考的是自然常识、术数和文学,这是为了照顾不同背景的考生,那些从小读经的世家子弟,可以参加旧试;那些在平阿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学生,可以参加新试,两边互不干扰,各凭本事。
沈砚在试卷的前几名里翻看了一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此乃卢植之子也。”张纮拱手道。
沈砚顿时恍然,原来是卢植的儿子,卢植作为大儒加名将,虽然已经去世数年,但他在天下的影响力仍然极大,他这儿子卢毓,也是个极为聪明的少年,此前已经有人向沈砚提过此人,他今年才十五岁,在旧试考生中拿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则是个叫温恢的人,沈砚没听说过这名字,暗自嘀咕了一句,又继续翻看,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熟悉的名人,却看到了一个更熟悉的名字,不由脸色有点发黑:“这小子干嘛呢?”
“额……伯言说他当年是和孔明一起被您特招到学院中的,怕别人不服,所以也报名参与了这次考试。”张纮抹着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如今沈砚的威势越来越重,稍微脸一沉,就让人心里发寒,张纮虽然在他手下做了这么久的事,也还是有些吃不消。
沈砚不禁摇了摇头,陆逊这小子,也是个好强的性格,随他去吧,不过倒也争气,在新试中拿了个第一名,当然这对陆逊来说,不是应该的吗?
他都在平阿学院混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还考不过别人,那才叫丢人。
才十四岁的陆逊,已经被列为平阿学院四奇之一,沈砚心知肚明,这小子是被自己给带歪了,历史上那个谈笑用兵、火烧连营的儒将,恐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不过他也无所谓,自己还真就不缺名将,相比之下,科学家还更稀缺一些,陆逊这小子,就让他往学问的路上走吧。
平阿学院的考试结果公布之后,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榜文贴出来的那天,学院门口围得人山人海,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当场就跳了起来,欢呼声响成一片,有人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还有的人当场就哭了,有喜极而泣的,也有伤心落泪的,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一举拿下旧试魁首的温恢,成了风云人物,他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平阿,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连带着他身边那个落榜的严寻,也跟着风光无比。
严寻虽然没考上,可天天跟着温恢进进出出,倒也沾了不少光,这小子索性也放开了,逢人就说温恢是他兄弟,那得意的样子好像考中的是他自己一样。
这天,两人正和一群新结识的同学在酒楼中畅饮谈天,都是年轻人,又都刚经历了一场大考,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有人说起将来的志向,要跟着楚公建功立业;有人说要精研学问,将来留在学院里教书;还有人说要出海,去看看天南州是什么样子,越说越是热血沸腾。
正在这时,温恢忽然看见窗外有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那马车很普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车里坐着一个少年,正远远地看着这边,他的目光和温恢碰了一下,然后那少年抬起手,轻轻地、落寞地朝他挥了挥。
温恢猛地站起了身。
那是贾玑。
温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推开椅子,冲出门去,可街上已经没有了那辆马车的踪影,只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那被马蹄踏起的淡淡尘土。
他站在那里,望着街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弹,严寻追了出来,问他怎么了。
温恢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
看见了一个老朋友。”
此时的贾玑已经坐在那辆马车上,踏上了前往蜀地的道路。
经过这两个月的训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朴素的少年了,现在的他是千机府的一名初入门的密使。
虽然只是最低的等级,可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一种和从前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东西藏在眼睛里,藏在脚步里,藏在沉默里。
他将会用另一种方式,去为楚公效力,为新时代的到来而默默努力。
马车一路向西,把那座繁华热闹的城市甩在了身后,贾玑掀开车帘,最后朝平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兄长,还有他曾经梦想过的学院,可那些如今都只能留在他心里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悠长,像是这条漫漫长路上唯一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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