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贾玑在巴蜀(1/2)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巴蜀四面环山,层层叠叠的峰峦把这片土地围得严严实实,北有秦岭挡着,东有三峡锁着,西面是更荒凉的雪岭高原,南边则是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自古皆知入蜀之难,一条栈道悬在绝壁之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河谷,人走在上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正因为这种与中原隔绝的险阻,蜀中受外界的影响就显得相当迟缓。
天下早已变了好几轮,蜀地却还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就说酒楼这种形式,在中原已经盛行了好几年,从平阿到邺城,从徐州到荆州,哪座城里没有几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酒楼?
可成都城直到去年,才开出了第一家。
在此之前,官营的食肆里只卖面饼与肉脯,再加一瓢热汤,客人来了,坐下,吃完,走人。
没有雅间,没有歌妓,没有精致的瓷盘和温好的米酒。
这间西川酒楼开业数年来,生意自是异常火爆,早就成了成都官吏、权贵们聚会用餐的首选。
三层木楼临街而立,飞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夜里点起来,半条街都被照得发亮,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跑堂的伙计清一色穿着干净的青布衫,肩上搭着白巾,嗓门又脆又亮。
能在这里订到一间雅座的,在成都城里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贾玑来此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西川酒楼的一个跑堂小伙计,真实身份则是一个最基本的黄级密使,千机府里最低的一档,连名字都上不了册,只在某个小吏的簿子上留了个代号。
他每天的工作很简单:端着托盘在楼层间穿梭,给客人上菜、添酒、换茶,手脚要快,话要少,眼睛要活,耳朵更要活,要从那些酒酣耳热的客人嘴里,收集、监听各种情报,从中挑出有价值的部分,记在心里,再交给接头的那个送菜杂役老头。
贾玑是被动接受这个身份的,三个月前,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中年人把他叫到跟前,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然后告诉他,从明天起,他叫纪三,是西川酒楼新来的伙计。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抱怨。
他的性格本来就比较温和单纯。
对于父亲的安排,他从未想过要去质疑,父亲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父亲没说为什么,他也不问,他只是试着让自己去理解、去接受,然后认认真真地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不管是伙计还是密使,他都用心去做,尽量不让任何人挑出毛病。
闲暇时,他也会站在酒楼后门的台阶上,看一看成都。
从平阿那种地方来到这里,他最初的感受只有一个:这里也太小、太穷了吧?
街道窄,路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起一汪汪泥水,房屋低矮,墙皮斑驳,招牌上的漆都褪了色。
行人穿得朴素,马车少见,连街上跑的狗都比平阿的瘦一圈。
到了夜里,除了酒楼这一带,整座城市很快就黑下来,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气候也相当不适。
尤其是现在这个冬天,成都很少能见到太阳,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盖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旧布,阴湿的天气一持续就是十多天,衣服晾出去三天还是潮的,被褥摸上去凉津津的,墙角长出一层青苔,连呼吸都带着股霉味。
类似的不习惯还有很多,饭菜太辣,口音难懂,本地人说话又快又急,像在吵架;冬天不生火炕,夜里冻得缩成一团;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湿气,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驱不散。
但是贾玑终究还是习惯了过来。
人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的强,三个月过去,他已经能听懂大半的成都土话,知道哪家铺子的辣椒最香,知道下雨天走哪条巷子不积水,知道酒楼后厨的泔水桶每天什么时辰抬出去。
他甚至开始在这平淡枯燥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比如说,他就经常猜测那个来取走情报的老大爷,到底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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