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好半天，停云才反应过来，连忙摸出玉兆，找了相熟的天舶司旧同僚问了两句。

等对面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站了半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是了，怎么把慰灵奠仪这茬忘了。

按照狐人传统，死后的狐人生前遗物都要清点齐全，送入星槎流放太空，算是魂归星海。

只是驭空大人也真是心急，怎么就这么快把她那点家当全塞进去了，半分都没给剩下。

走了大半天路，本来还想着回自己家歇歇脚，踏踏实实睡一晚。

这下倒好，家徒四壁，连个坐的地方都没剩下，看来今晚，还得厚着脸皮，再去叨扰驭空大人一晚。

她又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里屋的床架没了，墙边的书架空了，连墙角她从前钉的放杂物的木架子都被拆走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片碎纸都没留下。

确认了半分念想都没剩下，她才退出来，坐在主屋前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盯着院中央那口陶土鱼缸发愣。

说起来也有意思，满屋子的东西都清走了，偏就留下这口缸，还有缸里的几尾锦鲤。

再加上院中的青梅树，倒像是特意给她留的两个念想，也可能是没搬动。

想着想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想到慰灵奠仪那天，茧梦也在场。

她就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的遗物被一件件搬上星槎，送去流放太空，心里指不定怎么憋闷，半句话都不能说。

那副明明急得要死、还得装作平静的模样，想想就好笑。

而且……要是没猜错的话，当初幻胧假扮她的那段日子，住的也是这院子。

她那些攒了多年的瓶瓶罐罐、衣裳被褥、杂七杂八的小收藏，指不定被那人碰过多少回。

这么一想，东西没了倒也不是坏事。

被她碰过的东西，留着也别扭，没了干净，省得自己回头还要费力气一件件置换。

至于她那些珍藏的话本、酿坏了半坛的梅子酒、还有各地带回来的小摆件，这笔账，当然都要算在幻胧头上。

总不能怪驭空大人吧，更不能怪到母亲头上。

“唉……”

她长长叹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门框上。

虽说把自己说通了，可一想到那些攒了百来年的小玩意儿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一阵阵肉痛。

“罢了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嘴里碎碎念着，越念越觉得心疼，干脆摇摇头，把这事甩到脑后。

她站起身，踱到鱼缸边，垂眼看向缸里慢悠悠游着的锦鲤，心思转了转。

既然答应了镜流要帮彦卿，那自己在格拉默那半吊子的幻境本事可不能就这么拿出来丢人现眼。

离开格拉默前，她特意去找妄育请教过控力的法子。

妄育女士说的话神神叨叨的，听着不太着调，可道理好像是对的。

虽然她听得迷迷糊糊的，但起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会开不会关，连个范围都拿捏不住。

她凝神定气，指尖微微泛起淡金色的光。

幻境悄无声息地铺开，像水纹似的漫开，范围被她死死压在自家小院里，半分都没溢出去。

施术的对象，就是缸里这几尾没见过世面的锦鲤。

等她再睁眼，眼前的景象已然换了模样。

不再是小小的院落，不再是灰扑扑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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