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西昆仑，越不周山，一路向西。

越往西行，天地间的灵气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烈的气血之力与战意煞气。

那是巫族千万年来与妖族搏杀、与天地争命，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的烙印。

六耳一路竖起耳朵，沿途听见无数巫族儿郎的呼喝声、战鼓声、凶兽咆哮声，兴奋得抓耳挠腮。

白虎闭目感应空气中残留的战斗气息，不时低低“嗯”一声，似在推演若自己身处其中该如何出爪。

青龙则一路以龙族秘法记录所见巫族战纹，说带回瑶池灵植园，刻在护山大阵上或可增强防御。

木璇以白莲净化沿途偶遇的几处凶兽尸骸煞气，顺手救治了三个被煞气侵染的巫族斥候，收获了数枚刻着祖巫图腾的骨牌作为谢礼。

玖芒始终抱剑跟在青溯身后半步，不言不语。

但青溯注意到，每当有巫族战士远远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这位二弟子便会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师尊护在剑势笼罩范围内。

阿瑶以昆仑镜掩口轻笑。

青溯只作不知。

千年后一个黄昏，一行人踏入巫族核心领地——不周山外围。

远远地，便望见那撑天的不周山，以及肃立的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祖巫们，亲自出迎了。

青溯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赤红如血、却让他感到莫名安然的天空。

十余万年未曾远行。

十余万年寸步未进。

但他此刻立于北地苍茫的暮色中，身后跟着已能独当一面的弟子，身旁立着相伴无尽岁月的道侣，前方是感念恩情、倾族相迎的故人。

他忽然想起元凤残灵说的那句话：

“向死而生，舍伪存真。”

这些年，他舍了许多。

舍了对前世的执念，舍了对完美道途的苛求，舍了独行孤往的剑道。

如今——

他要去见识洪荒更广阔的天地，去触摸那些未曾亲历的道途。

他要为阿瑶炼成补全根脚的涅盘丹。

他要收回青莲本源，要三尸合一，要证那三圣归元的混元之路。

路还很长。

但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走。

“师尊。”

玖芒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多了十余万年前绝不会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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