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沉默了片刻，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只锦盒。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赤红色的葫芦，托在掌心。

那葫芦不大，一手可握，通体赤红如烈焰凝聚，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仔细看去，葫芦壁上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浮动，那是九九散魂神砂——每一粒都能毁人肉身、散人魂魄，是洪荒中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杀器。

九九散魂葫芦。

他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至宝。

陪伴了他无尽岁月，从上古洪荒到如今的陈都，从红云到神农。

它见证了他最风光的时候，也陪伴他走过最灰暗的日子。

“神农前辈。”

瑶姬上前一步。

她向神农施了一礼，目光落在神农掌心那只赤红色的葫芦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里有犹豫，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她知道那是她的。

先天葫芦藤上共生七枚葫芦，各有其主——紫金红葫芦在太上老君手中，可收人纳物；

金色葫芦在女娲师叔手中，听师尊说她打算将之炼化成装泥巴的容器；

而这只九九散魂葫芦，正是她前世藤上结出的第四枚，本该是她的。

可红云老祖得到它之后，将它炼成了自己的护身至宝，伴随他走过无数岁月。

如今红云转世为神农，这葫芦也与神农心意相通，早已不分彼此。

她凭什么要回来？

瑶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她想说“那是我的”，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前辈用它护身杀敌、用它救人渡劫，这葫芦陪伴前辈的时间，比陪伴自己的时间还要长。

她不过是一株刚刚化形不久的青藤，凭什么向前辈讨要东西？

神农看着瑶姬脸上纠结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即将把女儿嫁出去的父亲，明明舍不得，却又为女儿高兴。

“小丫头，过来。”

瑶姬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上前，跪在他面前。

神农将九九散魂葫芦轻轻放在她手中，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告别。

葫芦入手的瞬间，瑶姬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葫芦中涌出，顺着掌心流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与她的本源产生共鸣，她腰间的混沌葫芦也同时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在欢喜地叫唤。

那是她的，是她前世的一部分。

如今，它回来了。

瑶姬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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