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1/3)
仓颉对着龟壳,一看就是三年。
三年间,他几乎不出门。
他的小屋堆满了龟壳和各种竹片、木板、骨片,到处都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的家人担心他,母亲隔三差五端了饭菜过来,敲他的门,劝他吃饭,劝他睡觉。
他有时应一声,有时连应都不应。
母亲把饭菜放在门口,隔一个时辰来看,饭菜早就凉透了,却一口没动。
母亲叹了口气,把冷饭端走,换上热的,放在同一个地方。
部落里的人都说,仓家那孩子疯了。
整天对着一面破龟壳,不吃不喝不睡,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气中比划来比划去,像个中了邪的。
有好事者趴在窗户上看过,说仓颉那小屋的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全是些看不懂的东西,看着怪瘆人的。
但仓颉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面龟壳上。
那些神纹,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火,有的像风,有的像飞鸟,有的像游鱼,有的像树木,有的像花草。
它们各不相同,却又隐隐相通——仿佛是一枚枚细碎的零件,等待着被组装成一部完整的机器;
又仿佛是一个个散落的音符,等待着被谱写成一首完整的乐章。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想。
他把每一个神纹都拆开,拆到不能再拆;
又把它们组合起来,组合成新的形状。
他在竹片上刻,在骨片上划,在泥地上画。
他试着用一个符号代表“太阳”,用另一个符号代表“月亮”。
他试着用几道简单的线条代表“山”,用几道弯曲的纹路代表“水”。
每次感觉对了,他就欣喜若狂;
每次感觉不对,他就把竹片扔掉,从头再来。
这一日,三年后的某个清晨。
仓颉坐在龟壳前,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颊凹陷。
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三年的苦苦思索,三年的夜以继日,三年的无数次推倒重来,似乎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陶碗里的墨汁——那是他用锅底灰和水调成的。
他的手指落在面前一片干净的竹片上,然后轻轻一划。
一竖,一捺。
那道痕迹简洁到极致——像一个人站立的样子,双腿并拢,双臂微张,头颅高昂。
它没有复杂的笔画,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将“人”的样子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是“人”。
第一个字,诞生了。
仓颉看着那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年了,他对着这面龟壳看了三年,画了三年,想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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