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离开西昆仑后，没有急着回灵山。

他驾着金光飞出数千里，掠过层层云海，穿过落日余晖映照的晚霞。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从崇山峻岭变成平原沃野，又从平原沃野变成茫茫大海。

他的七宝妙树在手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佛光，映照着他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面容。

但若是有人能看透他那副笑脸之下的心思，便会发现，他的心绪远不如外表那般从容。

今日在西昆仑的聚会，看似平和。

众圣各自提了几个名字，没有立誓，没有签押，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约束。

青溯说得好听——“只是让大家心里有个数”——可这话骗骗三岁孩童还行，骗他准提？

他在洪荒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友好商议”，说白了就是试探。

今日是试探，明日就是摊牌；

今日是一个名字，明日就是一张名单。

等到封神台立起来、封神榜挂上去的时候，谁还记得今日的“友好”？

更何况，封神榜需要的不仅仅是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天兵、天将、仙女、仙官、力士、侍者、文书、掌簿……

零零总总算下来，何止万数？

那些“有望证道的弟子”，固然是众圣关注的焦点。

但更多的弟子是资质平平、修行无望的普通修士。

他们没有证道的可能，没有圣人的庇护，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被师尊记住。

他们的命运，谁来关心？

准提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西方贫瘠，灵山虽有他和接引两尊圣人坐镇，他有自信师兄能在封神之时证道成功。

但弟子稀少，根基浅薄。

药师跟随他最久，炼药济世，是他最看重的传人；

弥勒机敏聪慧，举一反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还有几个新收的弟子——地藏虽然入门最晚，但心性纯良，修行刻苦。

这些孩子都是西方教的未来，若他们上了封神榜，道途断绝，西方教的未来就彻底没戏了。

到那时，灵山再大，也不过是一座空山；

二圣再强，也不过是孤家寡人。

他在洪荒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四处奔走，低声下气，为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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