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剑崖。

青溯盘坐在悟道松下，面前摊着那卷翻过无数遍的《剑经》。

他的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穿透了云层，穿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东海之滨那片弥漫着黄色瘟疫之气的死城上。

圣人境界不可想象，哪怕是与之再小的因果也能瞬间察觉，更别说孔宣和麟启也在场了。

他看到了那座城中横陈的尸骸，看到了截教弟子们匆匆离去的背影，也看到了站在死城上空沉默良久的昊天。

海风将昊天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站得笔直，可青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倦意——

不是在轮回中辗转数百世的疲惫，而是亲眼看到自己所维护的秩序在圣人弟子的骄横面前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的无力感。

“还是这样吗？”青溯低声说。

他曾经以为，这一世与原着不同了。

人族有了圣人，三教之间也早有约定，封神量劫或许能以更温和的方式展开。

可当他看到多宝拦在昊天面前说出那句“不劳外人插手”时，他便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会沿着那条旧路走下去。

封神量劫，已经开始了。

不是以天降封神榜、三教签押的方式拉开序幕，而是以一座死城、数万亡魂、一位天帝寒了心为起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前跨出一步。

下一步，他已经站在了东海金鳌岛的上空。

说起来，他与通天这对师兄弟，在某些方面简直是两个极端。

青溯自己是对弟子极致的“放养”——六耳他们在天庭累死累活，他能在剑崖上一坐就是几千年，连弟子修为被三教同辈反超了都没想起来过问。

而通天则是对弟子疯狂的“兜底”——原着中他为了护住截教弟子，不惜以一己之力硬扛四圣，诛仙剑阵布下之后非四圣不可破，最后被打碎洪荒、重炼地风水火也在所不惜。

一个忘了自己还有徒弟，一个为了徒弟什么都豁得出去。

但这一次，吕岳的事太大了。

原着中人族没有圣人，部分截教弟子原本就是妖族，在暗地里屠杀吞噬人族，人族也没有什么办法，面对一位圣人，人族是如此的渺小。

最多也就是天庭问责、圣人调停，兜兜转转总能压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族有圣人，而且是两尊。

或许林风和仓颉两位人道圣人合力，未必能破开通天的诛仙剑阵，可一旦通天选择护短到底，那就不是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圣人与圣人之间的正面碰撞。

洪荒承受不住圣人大战掀起的风浪，这一点青溯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必须赶在人族圣人抵达金鳌岛之前，先和通天把话说开。

青溯来得匆忙，连平日里从不省略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踏入碧游宫。

殿中的景象与他预料的大致相同——吕岳跪在大殿中央，那颗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他身上的暗黄色道袍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瘟疫之气，在那座被瘟疫屠尽的死城上空时他是何等倨傲，此刻跪在师尊面前，却连肩膀都微微缩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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