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腾云驾雾——他也不会腾云驾雾——而是一步一步走下山去的。

昆仑山的石阶又陡又窄，七十二岁的膝盖走得有些吃力，但他没有停，只是偶尔停下来喘口气，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师尊没有告诉他谁是明主，只说“扶助明主”。

既然是明主，那自然是在人族最繁华的地方。

朝歌，那是殷商的都城，人族的中心，天下贤才汇聚之地。

明主自然该在那里。

所以他向着东边，向着朝歌的方向走去。

在姜子牙身后，玉虚宫外的一根蟠龙石柱后面，另一双眼睛正盯着他怀中那张金光流转的榜文，盯着他手中那柄刻满符文的木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中年道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玄黑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

他的修为已是真仙之境，比姜子牙强出何止千倍万倍。

这便是申公豹，与姜子牙同时拜入阐教的二代弟子，道号玉虚。

两人的入门时间相差不过数月，但道途却天差地别——姜子牙苦修四十载，连仙境都突破不了；

申公豹却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介凡人修炼真仙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玄仙。

这等资质，放在二代弟子中也算不差。

申公豹今日来玉虚宫外，本是想找师尊请教一个修行上的瓶颈——他在真仙圆满卡了许久，始终不得突破。

可当他靠近殿门时，却听到了“封神榜”三个字。

他下意识地没有进去，而是侧身躲在了殿外的石柱之后。

然后他听到了整个对话——师尊将那场足以重新洗牌三界格局的大劫交给了姜子牙。

姜子牙！

那个连仙境都突破不了的废物！

那个在昆仑山上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老头子！

凭什么是他？

申公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石柱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嫉妒。

他当然嫉妒。

他比姜子牙资质好千倍万倍，比姜子牙修为高千倍万倍，比姜子牙更年轻、更聪明、更有能力。

可师尊偏偏将这副担子交给了那个老废物，却连提都没有提他一句。

他躲在石柱后面，看着姜子牙捧着封神榜与打神鞭走出玉虚宫，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昆仑山的松林之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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