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芒和麟启自轮回之地返回西岐上空时，夜已经深了。

西岐城内的庆功灯火渐渐熄了下去，只余下丞相府中几盏孤灯还亮着。

城外商营的方向依旧白幡招展，纸钱烧化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过来，混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苦涩。

麟启跟在玖芒身后，正想说些这一夜之后的打算，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向下方某处一凝。

玖芒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那道气息，两人对视一眼，按落云头，落在了西岐城外一座无人的小山上。

山巅上早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正是三教大师兄玄都。

他负手立在月光之下，面朝着商营的方向，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已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见玖芒与麟启落下，他转过身来，主动打了个稽首：“清衍师姐，麟启师弟。”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玖芒一眼便瞧出他眉宇间那股压不下的沉闷。

以玄都的心性修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却连眉头都舒展不开，可见下方的事态已严重到何等地步。

“玄都师弟。”

玖芒略一点头，“你也来了西岐。”

“不得不来。”

玄都苦笑了一下，“我既已主动入劫，西岐是这封神量劫的暴风眼，我早晚都要来。

只是没想到刚来不久，便撞上了这档子事。”

他朝下方扬了扬下巴，玖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商营与西岐城之间那片曾经摆过十绝阵的空旷地带上，此刻竟又多了一座新的大阵。

阵势尚未完全展开，但那股隐约透出的凶煞气息已经搅得风云变色。

玖芒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座大阵的法度比十绝阵不知高出多少，阵中隐有混元之意流转，布阵之人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远超寻常准圣。

“布阵的是三霄？”玖芒问。

玄都点了点头：“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师妹，以三仙岛至宝混元金斗为阵眼，布下的正是九曲黄河大阵。”

他的声音不高，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静水。

“前几日赵公明师弟被陆压用钉头七箭书拜死，三霄闻讯后便下山了。

如今九曲黄河大阵一起，若无人出手，十二位师弟怕是都要入榜了。”

麟启瞳孔微缩。

他没有见过九曲黄河大阵，但只听玄都的描述与那阵中透出的气息，便知这座大阵与十绝阵有天壤之别。

十绝阵时，十二金仙还能谈笑破阵，轮流上阵，逐一击破；

可若三霄与九曲黄河大阵的凶名属实，那十二金仙便是全数压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玄都的脸色，正是在为此事犯愁。

玖芒没有急着接话。

她想起在西岐城上观十绝阵时，自己曾对麟启提过九曲黄河大阵。

当时她只说，这洪荒中能稳压十绝阵的阵法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便有那“三霄的九曲黄河大阵”。

她没料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这座阵法便真的出现在了西岐城外。

玄都抬起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玖芒的神情，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

“师姐，你证道混元了，真是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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