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到死也没有捏碎那枚师尊给的传讯符。

那枚玉符一直在他的怀中，贴着胸口，被他的体温浸得温热。

先前他从金鳌岛下山时，师尊金灵圣母将这枚玉符放进他的掌心，说若遇生死大劫，便捏碎此符，为师自会前来。

这段时间他南征北战，数次身陷绝境，却从未动过这枚玉符。

哪怕被九龙岛四圣坐骑踏碎战阵之时，哪怕被十天君的战败消息压得喘不过气时，哪怕方才在绝龙岭下第一眼看到八根神火柱和云中子的身影时，他的手都曾下意识地探向胸口。

但他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

赵公明师叔死了，三霄三位师叔也被镇压的镇压，劝退的劝退，连九曲黄河大阵都挡不住太清圣人的一根手指。

他便是把师尊请来，又能如何？

师尊虽是截教四大亲传之一，可她的修为再高，高得过三霄娘娘吗？

她的法宝再强，强得过混元金斗与金蛟剪吗？

连三位娘娘布下的大阵都被人一指破去，他再拉师尊入这摊浑水，除了让截教再多一个上榜的亲传弟子，别无意义。

他闻仲一生尽忠，至死不愿拖累师门。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最后的念头，是朝歌城头那面在夕阳下猎猎作响的商字大旗。

那是帝乙先王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江山。

他守了五十年，终是没有守住。

真灵离体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先王站在朝歌城头对他微笑，看见比干在朝堂上冲他拱手，看见黄飞虎与他并肩策马驰过校场。

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而他，也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闻仲的真灵飘过绝龙岭，向着封神台的方向缓缓飞去。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跟来。

只有云中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真灵飞远的方向，沉默良久。

山风穿过绝龙岭的窄道，将满谷的火焰渐渐吹熄。

焦黑的石壁上，几道被火舌舔出的裂痕，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咒文。

那一日，西岐追兵在绝龙岭外停住了脚步。

姜子牙站在岭下，远远望见岭上火光冲天，后来又见火光渐熄，便知道闻仲已经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商营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下令收兵。

殷商最后一位太师，魂归封神榜。

绝龙岭的火光熄灭了。

而朝歌的太阳，也快要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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