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和元始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东边天际先有紫气浮空，浩荡三千里，将晨昏未定的天幕映得一片清明。

紫气之中，一头青牛踏云而来。

那青牛步履悠缓，蹄下祥云自生，牛背上端坐一位灰白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中持一柄拂尘，正是三清之首，太清老子。

他到场后也不看那诛仙剑阵，只将青牛往虚空一按，那牛便乖乖卧了下来，闭目反刍，悠闲得像是回了自家牛棚。

紧跟着，玉虚宫方向钟磬齐鸣，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而至。

他身后，十二金仙尽数到齐，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黄龙真人，十二道仙光如群星拱月般列于元始身后，仙气冲天，竟将那阵中透出的凶煞之气都逼退了几分。

十二金仙此番再来，比上次在九曲黄河阵前多了几分从容。

服用过涅盘丹的五人中，道行已然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广成子斩去第二尸，修为达准圣中期。

剩下七人也重新汇聚三花，重回大罗之境，只是修为尚且没能恢复巅峰。

通天见两位兄长到了，便从剑阵深处现出身来。

他今日未束发，只以一根玄色布带草草扎了，倒是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疏朗。

他一步步走到阵前，扫了老子一眼，又看向元始身后的十二金仙，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像要开战的人，倒像是年节时兄弟重逢的模样。

三兄弟隔着一座诛仙剑阵对望，若非四剑悬空凶光流转，任谁都要以为这是某年某月三清同在昆仑山时的光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老子话最少，只在问通天“近来可好”时抬了抬眼皮。

元始则劝得最多，从天道大势说到截教道统，又说到阐截两教本是一家，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温温的，不急不躁，像兄长哄劝不懂事的幼弟。

通天也不打断，只抱着剑静静听着，偶尔“嗯”上一声。

只有元始说到“你的道不该局限于截教一教”时，通天的眉毛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元始说的是对的。

他的道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这不该是一教一门的私事。

这些日子他也常常想起吕岳。

那个他昔日较为看好的外门弟子，终究被自己的瘟疫之道反噬，入了劫中，成了人族两位圣人的眼中钉。

吕岳的事让他看清了一些事。

截教太大，人太多，而他的道再宽，也护不住每一个挂着截教名号的生灵。

可看清了又怎样？

圣人亦有私心。

他的道不能局限于一教，可他的心，还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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