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意味着什么。

多宝站在碧游宫外的石阶上。

他换了一身极素净的黑色道袍，那些平时从不离身的灵宝被尽数收了起来，只在腰间挂着一卷明黄色的阵图。

他望着下方越聚越多的门人，面沉如水。

阳光从海雾的缝隙里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斜而长，像一道尚未挥出的剑痕。

当最后一拨弟子从海外赶回时，广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

多宝的目光从人群最前面扫到最后面，又从那最后面缓缓移了回来。

他是截教大师兄，通天之下第一人。

今日师尊不在，这数万人的去与留，只有他能开口。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踏出一步，朗声开口，声音裹着法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岛屿：

“今日何日，不必贫道多言。

诛仙剑阵已破，师尊道果受损，截教气运已与封神量劫再难分开。

通天师尊有令，愿战者，随我入劫，以万仙大阵与阐教、人族一会。

不愿战者，现在便可离岛，自行散去，从此与截教再无干系。

师尊不会追究，贫道也不会阻拦。”

他说得极平静，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可这平静却像是一道极深的裂口，将人群中最后那点躁动也撕了开来。

有人慢慢握紧了兵刃，有人缓缓低下了头。

谁也不曾想到，万仙来朝的截教竟也有“散去”的一天。

几个站在人群后方的年轻弟子面露挣扎，几次想开口，又几次咽了回去。

他们中有人入门不过数十年，才刚刚渡过仙劫，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也有人是外门记名出身，只听过通天几次讲道，连金鳌岛都没住过几晚。

此时要走，没有谁会拦。

可这一走，便再也不是截教门人了。

多宝没有再催促。

他就那么站在石阶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海风从东面吹来，将一些弟子腰间的衣带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有数百人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也不敢看多宝，只一步一步朝岛外走去。

经过多宝身旁时，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弟子忽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才又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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