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甲将军、业秤在手之一(3/3)
第二种泪在将军眼中。
他的心腹爱将朱温,攻洛阳时误屠一村妇孺,归来后夜夜惊梦。
某次军议,朱温陈述战况,说到“妇孺尸塞井”,声音骤哽,别过脸去。
黄巢看见他颊边一道亮痕,快得像是错觉。
当夜,他帐前的沙盘里,开出一朵小小的金菊。
书生之愤泪,是在焚书那日。
国子监的老祭酒,抱着半卷《论语》冲进火海,被兵士拖出时,须发皆焦,双目赤红如炭,却无半滴泪。
直到他看见一个义军小卒,用书页子引火煮粥,忽然仰天狂笑,笑出两行血泪。
那泪落处,灰烬里冒出一点金蕊。
商贾的贪泪最可笑。
长安巨富献上半壁家财求活命,交兑时抚摸着一枚古玉币,指尖发抖,眼眶干涩。
黄巢令人在他面前将玉币砸碎,富商浑身一颤,眼中倏地涌上泪来——不是悲,是疼,钻心的疼。
泪珠滚在玉屑上,竟将碎玉黏成一小朵菊苞。
妇人的怨泪,来自旧宫的嫔妃。
她因私藏一支金步摇被缚,临刑前求饮蜜水。
黄巢允了。
她小口啜饮,忽然嫣然一笑:“当年进宫那日,也饮的蜜水。”笑罢泪下,泪珠坠入残蜜,化作琥珀色的菊膏。
孩童的惊泪,是在清理宫巷时。
一个小太监,不过十岁,缩在尸堆里装死,被拖出来时裤裆已湿,却不哭不闹,只瞪着一双极大的眼。
直到有人递他半块胡饼,他接过,啃了一口,忽然噎住般剧烈咳嗽,咳出满脸的泪。
那泪混着饼渣,被路过的马蹄踏进泥里,三日后,青石缝里钻出一茎颤巍巍的嫩菊。
僧侣的悲泪,是慈恩寺的老住持。
城破时,他坐于佛前,敲木鱼诵经,声不辍。
黄巢入殿,问:“佛可能救长安?”住持不答,木鱼声更急。
黄巢挥刀斩佛首,佛头滚落脚边,住持终于睁眼,看着佛首空洞的眼窝,长长一声叹息。
叹出的白气凝在寒夜里,结成霜花,落地竟成菊形冰晶。
匠人的痴泪,是在重修天门时。
老石匠雕刻盘龙柱,最后一凿,龙睛点就,他却扔了凿子,抚柱痛哭:“这龙……是瞎的!”原来他耗尽心血,却始终刻不出龙眼中的神采。
泪滴在龙睛上,那石眼竟泛起一层湿润的光,光晕里隐隐有菊纹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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