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仰面躺在泥泞的堤坝上，胸口剧烈起伏，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眯起眼睛看着久违的阳光，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言哥，还记得三天前那个管涌吗？

水柱喷得比树还高……”

“老子…… 差点被那水冲走…… 要不是你拽住我背包带……”

“我当时就想，” 周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要是真被冲走了，我妈该多伤心。”

“可看到那些老百姓在屋顶上招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觉得值了。”

苏言看向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远处，李大嘴四仰八叉地躺着，泥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

他忽然笑起来，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记得那个老太太吗？

抱着孙子在树上待了一夜。”

“我把她背下来时，她往我兜里塞了个煮鸡蛋…… 都泡成汤了……”

几个战士发出低低的笑声，很快又被咳嗽打断。

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眼睛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洪水退去后的堤坝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疲惫不堪的战士们。

他们浑身泥泞，有的仰面朝天大口喘息，有的蜷缩着身子昏睡过去，还有的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是痛的。

村里的张婶子挎着一篮子热腾腾的馒头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着声音对身旁的老伴说：“老头子，你看看这些娃儿…… 才多大啊？

有的看着比咱家孙子大不了几岁，咋就累成这样了？”

老大爷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这要是在家，他们爹娘得多心疼啊……”

“可为了咱们，他们硬是扛了三天三夜啊！”

几个妇女围在旁边，有人从篮子里拿出煮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战士们身边。

有人端来热姜汤，蹲下来轻声唤道：“娃儿，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农民站在堤坝上，望着远处被洪水冲垮的房屋，又看了看累瘫在地上的军人，声音哽咽。

“要不是他们，咱们估计早就被冲走了……”

他抹了抹眼泪，突然挺直腰板，对着躺在地上的战士们敬了个礼：“解放军同志，谢谢你们啊！”

周围的村民纷纷跟着鞠躬，有人低声念叨：“有这样的兵，咱们国家咋能不兴旺？”

范忠德踏着泥水走来，他眼下的青黑一直蔓延到颧骨，可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看到地上东倒西歪的兵，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作为团长，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嗓子早已沙哑，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根永不弯折的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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