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课堂上的“下马威”(1/8)
沃伦·布莱克教授的“生产系统分析与设计”研讨课,在麻省理工学院一栋建于十九世纪末、有着高大窗户和回音缭绕穹顶的老建筑——“工程楼”的203教室进行。
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距离郭永华收到布莱克教授“可以来听听看”的简短便条,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郭永华的日子过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以“特别访问学生”的身份,像个影子一样穿梭在校园各处。
他去旁听了数学系为高年级开设的“高等微积分”,授课的是一位秃顶、语速极快、板书飞舞如同天书的德国裔老教授。
教室里坐满了神情专注、不时埋头疾书的学生,郭永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强迫自己跟上那跳跃的思维和复杂的符号。
他前世扎实的数学底子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许多具体定理和证明细节需要重新熟悉,但整体框架和思维逻辑仍在,加上他近乎疯狂的预习和复习,居然勉强能跟上进度,甚至在一次随堂小测验中,解出了一道涉及多重积分应用的题目,让旁边一个戴着厚眼镜、一直对他这个“东方旁听生”投来好奇目光的美国学生低声吹了个口哨。
他还去听了统计系的“概率论导论”,这门课相对友好一些,但教授在讲解正态分布和假设检验时,引用了大量生物学和农业实验的数据,让郭永华意识到,将数学工具应用于具体领域,才是mIt教学的真正精髓——理论永远服务于解决实际问题。
除了听课,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海登图书馆。
那些厚重的典籍,从泰勒的《科学管理原理》到吉尔布雷斯夫妇的《动作研究》,从刚刚兴起、还显得粗陋的“运筹学”论文,到关于工厂布局、工时测定、工资激励的各种研究报告,他一页一页地啃。
他做笔记,画思维导图,将陌生的概念与前世模糊的记忆、以及在天津和上海有限的工厂见闻相互印证。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科学管理”和“工业工程”,还处在从经验总结向系统理论过渡的阶段,许多思想火花四溅,但缺乏统一的分析框架和数学工具的支持。
这既是挑战,也隐隐让他看到了一丝机会——一个来自后世、见识过更成熟管理体系的人,或许能发现一些被时代局限所遮蔽的、更深层的联系。
然而,最大的挑战,并非知识本身,而是语言,以及语言背后所承载的文化隔阂、思维惯性,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隐性的偏见。
英语,对郭永华而言,凭借前世的底子和穿越后刻意的强化,听说读写早已不是障碍,甚至比许多普通美国人都要流利准确。
但他的口音,他用词的些微差异(更偏向英式英语或受中文思维影响),他沉默内敛的东方气质,依然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与周围的环境隔开。
在课堂上,教授语速极快的专业讲解,夹杂着大量的俚语、学科黑话和文化背景知识,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捕捉九成。
在图书馆,与管理员或同学简单的交流,也常常因为用语习惯的不同而产生微妙的误解。
更不用说那些课后学生们三五成群、用俚语和流行文化梗进行的快速交谈,他往往只能听懂个大概,完全插不上嘴。
郭永怀的情况更困难些。
他的英语能力不错,但听力和口语是明显的短板。
尤其是面对哈金斯教授那样语速快、带着浓重波士顿口音、还喜欢在讲解复杂流体公式时插入一些冷幽默的学者,他常常听得一头雾水,只能课后拼命借同学的笔记来抄,熬夜查字典、反复听录音(如果能有的话)。
兄弟俩晚上回到公寓,常常是一个在纸上写写画画推导公式,一个对着专业词典和课本苦思冥想,房间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郭永怀低声的询问:“永华,这个词在工程语境下,到底是指‘应力集中’还是‘负载焦点’?”
或者郭永华反问:“大哥,这个偏微分方程组的边界条件,这么设定是基于什么物理假设?”
他们互相扶持,像在黑暗的丛林里并肩探索的旅人,靠着彼此微弱的光亮,艰难前行。
侯小七则默默地承担了所有生活杂务,努力适应着这里的一切,用生硬的英语与房东、杂货店老板周旋,尽量为两位少爷节省时间和精力。
他还在一次采购中,偶然结识了附近一家中餐馆(更确切地说,是符合美国人口味的“杂碎馆”)的广东籍老厨子,偶尔能带回一些家乡口味的点心和消息,虽然那味道已经变得不伦不类,但在异国他乡,已是难得的慰藉。
而此刻,郭永华坐在“工程楼”203教室靠窗的位置,等待着布莱克教授的课,心中难得地有些许紧张。
这位布莱克教授,是霍尔顿教授推荐的、对“效率工程”和“统计方法在工业中的应用”颇有研究的学者。
他的课,是郭永华能否真正切入mIt工业生产管理研究核心圈子的关键一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