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油灯下的声音(2/5)
“今日,咱们就从这本书开始。
此书名叫《新青年》,是从北平传来的。
上面写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才子佳人,而是关乎咱们国家命运、青年责任、文化出路的大文章。
或许有些话,听着惊世骇俗,但请诸位暂且放下成见,用自家的脑子,想一想,辩一辩。”
他将刊物翻开到发刊词《敬告青年》那页,却没有自己读,而是递给了周文轩:“文轩哥念过新学,口齿清楚,烦请你给大家读读这篇《敬告青年》,陈独秀先生所着。”
周文轩有些意外,但很快郑重地双手接过,就着灯光,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贵之时期也。
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
清朗的读书声,在密闭的厢房里回荡。
起初,周文轩还有些拘谨,但随着文章那激昂澎湃、锋芒毕露的论调展开,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起来,带着明显的激动。
郭永怀听得瞪大了眼睛,虽然有些词句不太懂,但那文章里喷薄而出的、对“青年”的赞美和对“陈腐朽败”的痛斥,却让他心头发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陈独秀那些对青年提出的六点希望——“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像一把把重锤,敲打在他简单而炽热的心上。
陈石头听得半懂不懂,但“新鲜活泼”、“陈腐朽败”这些词他还是明白的,觉得说得挺对,年轻人就该有股子活泛劲,不能像那些老古板。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郭永怀,见他也是一脸激动,便也努力挺了挺胸。
钱明理则听得更为专注,眉头微蹙。
他常跑外,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隐约感受到这国家的沉疴积弊。
这篇文章,将他心中那些模糊的感受,用如此犀利清晰的语言道了出来,让他有种豁然开朗又压力山大的复杂感觉。
苏婉宁一直安静地听着,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文章里那些词句,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她宁静的心湖。
“自主的而非奴隶的”……女子,难道不更是“奴隶”吗?
婚姻由父母,言行由礼教,终身困于闺阁灶台。
“进步的而非保守的”……女子读书尚且被诟病,何谈进步?
“科学的而非想象的”……她想起永华哥哥做的那些胰子肥田粉,那是“科学”吗?
女子也能懂“科学”吗?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周文轩一口气读完,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煤油灯静静燃烧。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文章那强大的冲击力中。
“这……这文章,胆子也太大了!”钱明理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惊叹和后怕,“句句如刀,直指人心!
这陈独秀先生,不怕惹祸上身吗?”
“怕,或许也怕。”郭永华缓缓开口,“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咱们国家积弱至此,若还只是修修补补,讳疾忌医,怕是真的要病入膏肓了。
陈先生他们,是在开药方,一剂猛药。”
“可是,这药方……能管用吗?”周文轩放下刊物,脸上兴奋未退,却又染上忧色,“旧势力盘根错节,岂是几篇文章能撼动的?
我在县里,就常见那些遗老遗少,对新学嗤之以鼻,对剪辫子、放天足的女子指指点点。”
“文章是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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