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来的，一来就没打算走。

天还没亮，龙游的山整个泡在白茫茫的水汽里，竹林被雨打得哗哗响，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像有人在山上没完没了地筛豆子。

江天站在窗口，看了半天，就说了句：这雨，下得挺实在。

任莹莹裹着外套过来，头发梢还在滴水，她刚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完：实在？

哪实在了？

实在的雨，下起来不糊弄人。

江天说，气象台说中雨，就真中雨。

不像有些天气预报，张嘴就是下午转晴——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转哪门子晴。

任莹莹没接他这个话茬，低头系鞋带，系完了才说：路书我重新过了一遍。

雨量一大，好几个弯的路面标记全变了，我按昨天的雨量重新标的。

你什么时候过的？

凌晨四点。

任莹莹说，雨下大的时候醒的，躺着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翻。

你熬了半宿？

熬什么熬。

任莹莹说，就是醒了顺手翻翻，跟你没关系。

你少问东问西的，下楼吃饭。

行行行。

江天说，吃饭吃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食堂里，李力已经把轮胎搬出来了。

四个全雨胎立成一排，胎面上那些排水槽一条一条的，跟张着嘴的鱼似的。

李力蹲在旁边，挨个拿手指头摸胎纹：全雨胎，前胎2.

0，后胎2.

1，我按雨量放的。

你跑起来要是觉得抓地不够，回来跟我说，我再调。

江天也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胎面，又起来踩了两脚，感受了下弹性：够了。

这胎纹排水够用。

老王在一边啃包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抢着说话：油我盯着加的，封条我今早又看了一遍，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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