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龙游城边的一家大排档，露天，头顶一串红灯笼，暖洋洋的光洒下来，照得人脸都红扑扑的。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几口大锅，支在棚子底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菜鱼、红烧肉、一盆盆小龙虾往桌上端。

车队的、修车的、后勤的，几十号人挤成好几桌，啤酒箱摞得老高，泡沫撒了一地。

江天刚坐下，老王就端着一杯啤酒过来了，脸喝得红彤彤的，眼角的褶子都笑深了，一拍他肩膀：好小子！

你给叔说说，你那个弯，是怎么过的？

就那个，那个水里的！

借水。

江天也端了一杯，叔，你坐下慢慢说，别站着。

坐什么坐！

老王不坐，嗓门又粗又亮，我跟你讲，我在这个车队二十年，送走多少车手了，就没见过你这么邪性的！

别人躲水，你喝水！

别人怕滑，你偏要滑！

你这不是开车，你这是跟路谈恋爱呢！

王叔，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天说，我就是个开车的，路认得我，我认得路，就这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

老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声音都劈了，就这么回事，你拿了世界杯冠军！

我跟你说，我闺女要是没嫁人，我都想把她许给你！

别别别！

江天赶紧摆手，王叔，我有主了，有主了！

你这话让莹莹听见，她能拿路书抽我。

她敢！

老王说，她抽你，我抽她——不对，我也不能抽她……他想了想，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一挥手，反正你就是好样的！

来，跟叔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老王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抹嘴，又絮叨上了：你说说，那会儿在萨法里，那土，那叫一个厚，人站进去能埋半截；在卫城，那石头路，颠得人骨头都散架了——我那时候就想，这娃，能撑到哪一站？

没想到，撑到最后，把冠军给我撑回来了！

叔，那是咱俩一起撑的。

江天说，你在车房守油桶守了三年，我看着呢。

老王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又倒了一杯酒，掩饰着说：谁跟你说是三年！

我那是……我那是顺手！

李力也凑过来了，他平时话少，今天喝了两杯，话匣子打开了，扯着江天的手不放：江天，我跟你说个正经的。

你说。

你今天早上那个胎，我回去越想越后怕。

李力说，那个口子，位置太刁了。

胎壁和胎面那个交界，是最吃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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