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江天看着前面的路，现在快有交代了。

横店的医院，不大，楼有点旧，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江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嫂子正坐在床边，给孙航擦手。

孙航躺在床上，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嫂子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江天，眼睛一下亮了：小天！

嫂子。

江天走进去，孙哥今天咋样？

还是那样。

嫂子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昨天护工说，他手指头动了一下。

我今天一早就来了，守着，想再看看——她苦笑了一下，也没再动过。

动了就是好事。

江天说，说明他听得见。

他坐到床边，伸手，握住孙航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手心是暖的。

孙哥。

江天说，我回来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

我跟你说个事。

江天开始絮叨，我拿冠军了。

世界杯，冠军。

你教我的那些弯，我一个都没忘。

撞弯、循迹刹车、读车辙——哦对了，我还自己琢磨了个新招，叫借水，雨天用的，水有阻力，我拿它当刹车用，那帮老外看了都傻眼。

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我——江天，你这招太野了，路子不正——但管用啊，管用就是正路子，你说是吧？

孙航没动。

江天也不在意，继续说：还有，我给你找了个弟妹。

就她——他指了指身后的任莹莹，我媳妇，也是领航员，念路书念得可稳了。

我求婚的时候，当着满场的人跪的，她说我傻，但还是嫁了。

我跟她说好了，等你醒了，让你给咱俩当证婚人。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任莹莹在旁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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