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着那本书，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书……哪来的？

我家开的旧书店。

周小北说，我爹收旧书收来的。

有一年，一个客人卖了半麻袋书，里头就有这本。

我……我翻着翻着，就翻到这本了。

然后呢？

然后，周小北的声音更小了，我就照着学。

江天抬起头：照着学？

学什么？

学开车。

周小北说，书里夹着路书，你写的那种。

我照着认路，照着记弯，偷偷在我们县那个废弃的砂石厂练。

我爹不知道，他以为我放学去同学家写作业。

江天听着，又翻了翻那本书。

书里，除了那页路书，还有不少批注——笔迹稚嫩，是用圆珠笔一笔一笔描的，在弯道示意图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入弯降挡弯心贴内出弯全油。

是他的路书，被这个少年，一笔一笔抄了下来。

江天合上书，抬头看周小北，看了很久。

你会修车？

会一点。

周小北说，我照着书，自己拆过我爸那辆旧摩托。

拆了，装不上，又拆，最后装上了。

李力！

江天喊了一嗓子。

李力从车间里探出头：咋了？

出来，考考这孩子。

李力擦了擦手，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周小北一眼：会啥？

会……会拆化油器。

李力挑了挑眉，转身从车间里拎出一个旧化油器，往地上一放：

周小北蹲下去，二话不说，手指头在化油器上摸了一圈，就找到了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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