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尼斯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江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说：到地儿了。

任莹莹说，雨还挺大。

蒙特卡洛就这样。

江天说，一月，又冷又湿，山上的雪，海边的雨，全赶到一块儿。

出了机场，接他们的是皮埃尔。

皮埃尔开着一辆老旧的旅行车，后备箱塞满了轮胎——镶钉胎、雪地胎、干地胎，堆得满满当当。

上车。

皮埃尔说，先去看赛道。

车沿着海岸线开，一边是灰蓝色的海，一边是贴着山壁的公路，路窄，弯多，一边是崖，一边是浪。

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上雾蒙蒙的。

这路……任莹莹看着窗外，真陡。

这是往赛段去的路。

皮埃尔说，蒙特卡洛的赛段，全在山上。

最高的赛段，海拔一千四百米。

山顶是雪，山脚是雨，中间——他顿了顿，是冰。

你到了就知道了。

皮埃尔说，蒙特卡洛，跑的不是路，是运气。

运气好，碰上干路面，一路全油；运气不好，碰上冰线——那就是一场赌博。

勘路那天，是个阴天。

赛段不开放，车手和领航员可以提前走一遍——不开快，就是记路。

江天和任莹莹坐在车里，沿着赛段慢慢地开，任莹莹拿着笔，在路书上记：

1号弯，右发卡，弯前有个树桩，当参照物。

2号弯，左急弯，路面有裂缝，入弯避开右边。

3号弯——她忽然停了笔，前面那段，是不是有冰？

江天放慢车速，看了一眼路面：看不出来。

得下去摸。

他停下车，推开车门，蹲在路边，伸手在路面上摸了一把。

路面是湿的，冰凉，但摸上去，不像水，有点发涩，还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

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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