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路口，一辆银灰色的车，在他旁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安东尼的脸：

上来。

江天愣了一下，拉开车门，上了车。

安东尼没说话，开车穿过老城，在一条窄巷子尽头停下来。

江天跟着他下车，才发现，这是一栋老楼的楼顶天台。

天台不大，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边沿围着半人高的石墙。

站在天台上，能看见整个蒙特卡洛——港口、游艇、赌场，还有远处山间，那条绕着山腰蜿蜒的赛段，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安东尼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又收回去。

江天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安东尼吸了一口烟，开口：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跑蒙特卡洛，就住在这栋楼里。

那时候，这儿的赛道，还没这么宽。

他说，有些路段，是土路，跑完一身灰。

现在，全是柏油了。

三十年，他说，路越修越平，人越来越少。

江天没接话，等着他说。

安东尼又吸了一口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东西，放在桌上。

一本旧路书。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用橡皮筋扎着。

江天伸手，翻开一页——里面的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褪色，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

上面写着：1978年，蒙特卡洛，SS3，1号弯，右发卡，弯前有棵松树，当参照物。

这是……

我的路书。

安东尼说，跟了我十八年。

我跑蒙特卡洛，靠的就是它。

他伸手，摩挲着那本路书的封面，说：

江天。

三十年了。

安东尼说，这本路书，该传下去了。

江天愣住了：传给我？

传给你。

安东尼说，我看了你三年。

你是我这些年，唯一服气的对手。

去年你让我退赛那次——他顿了顿，说，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该退了。

不是跑不动了，是有你在，我跑不动了，也不亏。

这本路书，跟了我十八年。

里面的每个弯，我都跑过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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