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赛那天，服务区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轮胎供应商的货车停在路边，工人们把一箱箱轮胎搬下来——镶钉胎、雪地胎、干地胎，摞了一人多高。

每个车队的技师都在货架前扒拉着，像挑西瓜一样，敲敲打打，翻来覆去地看。

李力蹲在货架前，拿手电筒照着一排雪地胎，看了半天，回头问江天：跑排位，用啥胎？

看天。

江天说。

今儿天啥样？

江天抬头看了看天——阴，没太阳，风不大。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又站起来，走到赛道边，伸手在路面上摸了一把。

路面是湿的。

他说，但没冻上。

这个温度——用雪地胎，太软；用干地胎，太滑。

那用啥？

镶钉胎。

江天说，钉子短一点的。

别用长的，长钉子伤胎，排位就一圈，不值当。

李力点了点头，转身去货架前挑胎。

任莹莹蹲在服务区边，手里拿着她那本手写笔记，正一笔一画地往上面添东西。

江天走过去，看了一眼：写啥呢？

排位赛的注意事项。

任莹莹头也不抬，三号弯，弯道中间有条阴阳线——左半边是沥青，右半边是冰，跑的时候，注意看。

阴阳线？

就是交界。

任莹莹说，一半干一半冰，像道阴阳线。

刚才勘路的时候，我记下来了。

江天蹲下来，看了看她笔记上的字，说：媳妇，你这笔记，比路书还细。

路书是给车看的。

任莹莹说，笔记是给你看的。

车记路，你记我。

得嘞。

江天说，那我这趟，带俩导航——你一个，笔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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