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丁岛在四月。

飞机落地卡利亚里的时候，机舱门一开，热浪地涌进来，像有人把一扇烤炉的门，对着你打开。

江天站在舱门口，看着外面白花花的太阳，说了一句：

上个月，我还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

这个月——

这个月，四十度。

冰火两重天，给我一个人赶上了。

任莹莹跟在他身后，也热得直皱眉：这地方，怎么这么干？

风一吹，全是土腥味。

撒丁岛就这样。

皮埃尔走在前面，戴着墨镜，地中海，夏天热，土多，石头多。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什么？

烤得人外焦里嫩。

江天笑了：皮埃尔，你这中文，进步了。

过奖。

皮埃尔说，主要是，你们那个外焦里嫩，太形象了。

勘路那天，江天第一次见到撒丁岛的真面目。

碎石路。

不是柏油，不是砂石——是真正的碎石路。

路面上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尖的，有圆的，被太阳晒得滚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

江天蹲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石头，他说，跟刀片似的。

咋了？

任莹莹问。

你摸。

江天把石头递给她，尖的。

轮胎压上去，三圈，胎面就全是口子。

那怎么跑？

跑是能跑。

江天说，就是费胎。

撒丁岛这站，每台车，都跟轮胎过不去。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条在山间蜿蜒的碎石路，说：这地方，跟瑞典，真是两个极端。

瑞典是滑，滑了还能救；这儿是扎，扎了——就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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