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陈子昂的激愤(1/2)
卢藏用这番融合儒道的“三阶九境”论,条理清晰,气度俨然,将宋之问那套依托《大云经》的武周神学批驳得有些黯然。
宋之问本来就有点结巴,此一时语塞:“谁说佛道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现世之中,也有很多佛迹……”
“行了,你这歪理邪说不就是魏王武承嗣和梁王武三思之流极力在造的神迹吗?
明堂、通天宫、天枢、九鼎……哪一个是神迹?
哪一个不是民脂民膏堆积起来的?
卢某听说武三思为了造九方巨大的铜鼎,把前线的军器都熔化了,洛阳和长安每家每户的铜镜都要上交,这种人造的神迹,能说明什么?
老百姓会相信吗?”卢藏用反驳道。
宋之问未曾料到,卢藏用常年隐居深山,却对世间之事了如指掌,一时竟无言以对。
杜审言听得微微颔首,显是赞同卢藏用的务实精神;沈佺期若有所思;少年张九龄眼中则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一直沉默的上柱国陈子昂,此时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喝多了几杯,酒液辛辣,却压不住他这些年心头的沉重与激愤,也不吐不快:“佛佑?
天命?
道法?
子昂愚钝,参不透这些玄机!”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神都的繁华,看到北疆和西域的血与火。
“我久在边塞,我只知道,前方浴血奋战、保卫家国的将士,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黎民百姓的疾苦,为政者,不能视而不见,必须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上柱国陈子昂顿了顿,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力量:“儒士所求,非为虚无缥缈之佛国,亦非道家餐霞饮露之仙境!
它聚焦于现实人格的锤炼与升华!
从懵懂庸人,到明辨是非、坚守道德底线的士人;从修身齐家、仁爱为本的君子,到德化四方、立人达人的贤人;直至最终达到天人合一、‘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圣人!
这是何等清晰而艰难的进阶之路?
这才是真正的‘大同’根基!
真正的太平盛世,不是靠弥勒降世、树上生衣。
真正的诗歌,不是宫廷华美空洞的靡靡之音,是靠将抱负写在大地上,写进百姓的衣食温饱里,写进戍边将士的忠诚热血中!”
陈子昂的声音激昂起来,带着蜀中乡野赋予他的质朴与力量:“宦海沉浮,入得朝堂,方知……”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这神都新气象,竟是看脸,看姓氏,看谄媚!
美姿容者,武姓子弟,溜须拍马,可平步青云,出将入相。
不看风骨,不看功劳,不看才华,而如我等,纵有拳拳报国之心,有经世济民之策,呕心沥血写成文章,却被束之高阁……”他目光转向乔知之,满是无奈与自嘲。
乔知之会意,叹息一声,语气满是无力:“梁王和魏王眼中,只有那通天宫和祥瑞,只有那‘九州鼎’的吉兆,只有那争储当太子的算计!
谁会在意这等安邦定国的边策?
谁会在意那千里之外的烽火狼烟和将士鲜血与性命?”
“是啊,没有贞观盛世,你们也报国无门!
就像子泽,精于工巧技艺,于射洪老家制作水车、提取精盐,赚取了家中大半财富。
到了尚方监,志在改良军械,营造民生工程。
可到头来,一身本事,尽数耗在了何处?”陈子昂抬手指向远处通天宫那金光刺目的穹顶,“耗在了堆砌这沟通天地的‘涂金铁凤’之上!
耗在了铸造那象征九州的巨鼎之上!
耗在了营造佛迹的幻梦之上!”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寡言的陈子泽,这位尚方监监作,此刻正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那杯壁上有他关心的机栝结构。
一直对辩论缺乏兴趣的杜审言,也突然开口了,语气竟带着少有的请教之意:“子泽贤侄,你既亲身参与这通天宫监造,老夫倒有一问。
都说此宫上应天象,下合地理,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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