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审查室的高压和薇拉刻意制造的暧昧风波，凯尔感到心神俱疲。

基地内部压抑的气氛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让他喘不过气。

顺带一提，错综复杂主要是因为德拉克少尉，没有她的话，大家的关系还是蛮简单的。

深夜，他难以入眠，索性穿上外套，独自一人离开居住区，走向基地外围那片荒凉的红岩地带。

特里纳里斯的一大一小两个月亮悬挂在天幕，投下清冷而诡异的光辉，将嶙峋的岩石拉出一深一浅两道长长的影子。

空气冰冷稀薄，却带着一种远离人烟的宁静。

凯尔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从巢都底层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的经历，回想起觉醒的灵能、政委的审视、薇拉的捉弄、德拉克的冰冷与警告，还有狮王带来的沉重压力…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就在他走到一块巨大的、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岩石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拉克少尉正独自坐在岩石下的阴影里，赤脚抱着膝盖，望着远处起伏的荒原。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来这里，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当她看清是凯尔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放下手，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中尉。”她站起身敬礼，“您怎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凯尔也有些尴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你呢？

少尉？”

“…一样。”德拉克简短地回答，移开目光，似乎不想多解释。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声掠过岩石的呜咽。

气氛有些僵硬。

凯尔本想离开，避免更多尴尬，但看着德拉克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的身影，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这里的景色…虽然荒凉，但看久了，反而让人觉得平静。”凯尔试着找话题，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远处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调的巨大地平线，“有点像…嗯…某种古老油画里的场景，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德拉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巢都底层出身的人，通常会形容这里为“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或者“该死的石头地”，而不是谈论什么“美感”。

“您…还懂油画？”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

凯尔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该死，交浅言深了。

“呃…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些残破的画册，”他赶紧编了个理由，试图掩饰，“小时候没什么娱乐，就瞎看瞎琢磨。”

德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中尉，您似乎…懂得很多不像下巢居民会知道的东西。”

她的语气不再是平时的冰冷或愤怒，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

黑暗天使的审查、薇拉的关注、以及凯尔自身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似乎让这位以固执和偏见闻名的少尉，第一次真正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好奇，而非仅仅是因为他与薇拉的关系而情绪化。

凯尔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也是一个…或许能改善关系的契机？

“生存环境恶劣，不代表不能对美好的事物有向往和认知，少尉。”凯尔谨慎地选择措辞，“或许正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久了，才会更渴望抓住任何一丝不一样的光亮，哪怕是来自垃圾堆的残缺影像。”

别问，问就是下巢垃圾堆里面捡来看的，垃圾堆自考研究生你服不服。

这个回答似乎触动了德拉克。

她再次沉默下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荒原。

“您说得对。”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声音不再那么冰冷，“有时候…最荒凉的地方，反而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她可能指的是最近的这些事，也可能另有所指。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特里纳里斯奇特而壮丽的夜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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