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西行诡影·密信溯源

魏州案尘埃落定后的神都，表面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暗流依旧汹涌。

苏无名坐在尚贤坊小院的枣树下，面前摊着过去三天截获的全部情报。

他握笔的手指节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几条细小的伤痕——那是前夜翻墙跟踪崔湜时被碎瓦刮的，当时顾不上处理，如今已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将每一条消息都誊抄在纸上，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崔湜的动向：仍在东宫詹事府任职，每日照常出入，但过去三天内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连他最常去的尚功局女官住处都没有踏足。

苏无名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反常。

崔湜从未连续三日不与上线联络，疑已察觉被盯。”

观风寺的动静：姚崇以“重修寺观”为名派去的工部匠人已在寺中驻扎，表面修缮大雄宝殿，实则监控寺内僧侣的一举一动。

寺中近百名“僧侣”无一人反抗，无一人逃跑，每日照常诵经打坐，乖顺得不像一支死士队伍。

苏无名批注：“这批人不是武三思的死士。

武三思的死士不会束手就擒。

他们另有主子，主子下令让他们不动。”

梁王府的车马往来：武三思自朝会被驳后深居简出，梁王府大门紧闭，连往日最热闹的侧门都落了锁。

但苏无名注意到一件事——梁王府的厨子每日采购的食材数量并未减少，反而增加了。

这意味着梁王府中的人数没有减少，武三思没有遣散任何门客和亲兵，只是让他们不再出门。

他批注：“武三思在等。

等什么？”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条——张昌宗的行踪。

张昌宗于三日前离京，名义上代陛下前往蒲州祭拜先帝陵寝。

按礼制，代天子祭陵的仪仗至少应有百人随行，但张昌宗只带了八名侍从和一名奉宸院的老太监，轻车简从，完全不像是代天子祭陵的排场。

苏无名派出的人一路跟踪，发现张昌宗并未向东去蒲州，而是向西过了潼关，沿渭水北上，进入了突厥地界。

跟踪的人在陇右道边界失去了他的踪迹，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目标过陇州后弃车换马，一人独行，向北进入贺兰山余脉。”

狄仁杰读完这条消息时，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然后转向坐在对面的李元芳。

“元芳，你在边关多年，熟悉突厥地界。

贺兰山以北是什么地方？”

李元芳不假思索地答道：“贺兰山北麓是突厥默啜部的冬季牧场。

默啜是突厥可汗的族弟，手中握有三千帐精锐骑兵，是整个突厥汗国最好战的一支。

当年金木兰在幽州叛乱时，默啜曾暗中派附离死士支援金木兰。

金木兰死后，那批附离死士便消失无踪，其中有两个至今下落不明——一个是末将在沧州烽火台遇到的阿史那骨咄禄，另一个至今未曾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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