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驼道霜尘·孤狼入关(1/2)
第八十五章 驼道霜尘·孤狼入关
公主手中虽有两枚铁符,却无一兵一卒真正效忠于她。
她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金花令,到如今只剩一具空壳。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危险——困兽犹斗,垂死挣扎,她手中还有最后一张牌——冰针。
还有最后一个人——张昌宗。
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那道不知藏在何处的诏书。
还有最后一个节点——腊月十七。
更楼传来五声梆子响,天将破晓。
狄仁杰提起笔在一张纸笺上写下最后一道指令:“腊月十七之前,找到主簿。
活要见人,死——”他没有写完,将笔搁在砚台上,笔杆在砚沿上轻轻滚动了半圈,然后停住了。
他望着那支笔,沉默良久,然后将纸笺重新揉成一团丢入炭炉中,火苗瞬间将纸团吞噬,化为灰烬。
他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话:“不必找了。
他会自己回来。
在他将诏书藏到连公主都找不到的地方之后,他便会回来——回来接他的妻子。”
陇西驼道起自秦州以西的散关故址,沿渭水北岸蜿蜒西行,穿过层层叠叠的黄土塬与荒山隘口,最终在贺兰山南麓与突厥古道交汇。
这条道已荒废多年,自武周立国以来西域商队皆改走兰会新道,旧道上仅余断碑残垣与野狼粪便,驿站全部撤废,水源枯竭大半,沿途百里罕有人烟。
金花令偏偏选中这条死路作为虎衡归国的必经之路,正是因为这里无人——无人便无目击者,无目击者便好杀人。
虎衡在秦州以西的散关故址勒住了马。
他胯下那匹突厥青骢已连续奔驰两日两夜,嘴角泛出白沫,前蹄在冻硬的黄土上刨出两道浅浅的蹄痕。
他将缰绳系在关墙废墟上一根半朽的拴马桩上,从马褡中取出一只羊皮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然后将水囊中剩余的水全部倒进一个石洼中,让马饮尽。
他拍了拍马颈,用突厥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青骢打了个响鼻,将头抵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他站在散关残墙上向东望去。
晨光刚从陇山山脊后透出来,将层层叠叠的黄土塬染成一片苍茫的金灰色。
深秋的晨风裹着沙砾从沟壑间呼啸而过,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
他今年该是五十五岁了,但那张被突厥风雪打磨了数十年的面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颧骨高耸如刀削,眼窝深陷如窟窿,眉骨上方一道旧刀疤斜切入鬓,左耳耳垂缺了一块,那是漠北暴风雪中冻掉的。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颌蓄着一部花白短须,须梢沾着黄土和干涸的马汗。
他穿着一件突厥皮袍,外罩汉人旧袍,腰间系一根磨损得起了毛边的牛皮板带,带上挂着一柄无鞘的突厥弯刀和一柄汉式短匕,刀柄上的缠绳已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就是虎氏第四人。
千牛卫左翎卫队正虎慎的族弟,虎恪的族兄,虎敬晖的远房叔父,太子妃的生父。
一个在名义上已经死了四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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