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控的边缘1(1/7)
第十九章:失控的边缘
第二天没有日出。
永恒平原的天空被旋涡彻底占据了,那种灰白色的、被稀释过的牛奶一样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变幻的、像万花筒一样的混乱色彩。
整个平原笼罩在一种半透明的、像玻璃糖纸一样的光晕中,光晕的表面在不断流动,金色、蓝色、红色、灰色、紫色、黑色、白色——所有的颜色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的方向滑动,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油画,所有颜料都在融化、交织、渗透。
我躺在沙地上,脸侧贴着沙土,呼吸沙土的腥味和风的冷冽。
昨晚——如果“夜晚”在这个没有昼夜的地方还有意义的话——我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不是自愿的,而是身体在极限之后自动关机了,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切断了自己的电源。
那两个小时里我没有梦,没有意识,没有任何形式的“存在感”。
我只是消失了。
然后两个小时后,身体重新启动,心脏开始跳动,肺开始呼吸,眼睛睁开,看见了那片万花筒一样的天空。
我坐起来。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不是尖锐的痛,而是那种深层的、像被反复拉扯后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一样的钝痛。
麻袋躺在我身边,光点们安静地沉睡着,它们的亮度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像一盏盏被调到最低档的小夜灯。
星回站在三十步外,白袍上有沙土的痕迹,星芒比昨天暗淡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在用观测者的视角扫描平原上每一个自愿者的体征。
沧溟不在视线中,但平原外围那道无形的光墙还在,银白色的光芒从地下渗出来,像一条条细微的根系,在地表上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十三颗野草的种子,还活着。
我能感觉到他们——那种在情绪洪流中诞生的“共鸣”没有消失,它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我和他们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有些线是紧绷的,像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有些线是松弛的,像被风吹动的柳枝,柔软但坚韧;有些线在微微颤抖,像受伤后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在传递着“我还在”的信号。
我站起来,抱起麻袋,开始新一轮的检查。
从最近的那个开始。
老人,昨晚被金色愤怒击中后大笑到咳嗽出血的那位,此刻他盘腿坐在沙地上,眼睛闭着,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的意识线是松弛的,他在休息,在恢复,像一块被暴雨冲刷过的石头在阳光下慢慢晾干。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我没事”。
第二个。
青年,昨晚被灰色恐惧吞噬的那位,此刻他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睛是清亮的,不再是那种被恐惧占领后的空洞。
他的意识线是紧绷的,但没有断裂,像一根被拉到极限但依然完整的橡皮筋。
我蹲在他面前,麻袋轻轻触碰他的胸口,那些残留的灰色能量被吸入,他的颤抖逐渐停止,嘴唇张开,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谢谢。”
第三个。
年轻女人,昨晚被红蓝两种情绪同时击中的那位,此刻她坐在沙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她的意识线在颤抖,像一根被拨动后的琴弦,余音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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