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试枪的那天，正好是西伯利亚的秋天。

九月的第一场霜落在白桦林梢，整片白桦林便像被谁点燃了。

西风一夜之间，把所有叶子调成明烈的金黄、赭橙与赤褐，层层叠叠地铺开，无边无际地燃烧。

林间的光线被切割成碎片，白桦那雪白带斑的树皮，恍如一根根白银铸成的蜡烛，立在金红色的火焰之中，寂静地举着光。

正是在这片瑰丽得令人心悸的秋色中，几名被挑选出来的老兵，端着样枪，对准八十米外、白桦林间竖立的人形木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而密集的枪声，骤然撕开了林间的寂静。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具木靶便被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碎木屑如雨般飞溅，转眼间便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好枪！”罗小刀缓缓放下枪，眼睛亮得吓人。

“有了这宝贝，谁还敢跟咱们堆人数抢战壕？”

周围的老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人群之中，周二牛却没有笑。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河洑。

想起了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想起了漫天飞舞的硝烟，想起了日军在刺刀和军旗的掩护下，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

那时候，他们手里的武器，只有栓发式中正式步枪。

射速极低不说，时不时还会卡壳、哑火、供弹不畅。

明明已经瞄准了敌人，扣下扳机，却只能听见一声令人绝望的空响。

他的老班长，就是倒在那样令人绝望的堑壕防御战中。

当时，老班长守在战壕最前面，一边换弹，一边嘶哑地喊着：“把子弹压上！

别让小鬼子冲进来！”

可他在连续射杀两名日军后，高速冲锋的日军再没给他重新拉动枪栓扣动扳机的机会。

下一刻，刺刀的寒光便淹没了他的身影。

周二牛的眼眶，渐渐红了。

如果那时候，他们手里有这样一杆枪呢？

足足四十发子弹，可以在5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全部射出去，日本人，还敢高喊着‘板载’奋力前冲吗？

不，死亡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而老班长和那些战友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不是就能活着走下那片战场，活着回到家乡，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听孩子喊一声爹？

周二牛猛地低下头，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下来，砸在西伯利亚秋风已经冻硬的霜土上。

“过去，我们不行，但现在，我们行！”雷公显然是看到了自己这位老战友的伤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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