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没搭理电话那头阴阳怪气的试探，手指在屏幕上轻滑，直接把通话掐断。

对于周曼如这种恨不得把全家福都申请ISO9001认证的做派，最好的回应就是把她当成垃圾短信——已读，不回。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归档亭那扇巨大的东窗上。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强迫症”的微型手术。

念云大概是觉得光影没把“日”字填满是个巨大的系统Bug。

小丫头搬来凳子，手里攥着根从笔盒里顺来的2B铅笔，笔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滋——滋——”

铅笔芯在玻璃表面打滑，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念云屏着气，沿着那块不规则光斑的边缘，一点点把那个缺了个角的“日”字给圈了起来。

画完还不算，她又掏出一块绘图橡皮，对着圆圈外面的多余线条猛擦，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

最终，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石墨圆环。

它并不完美，但它倔强地把那个“日”字死死锁在了圆心。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老太太晨练归来，手里捏着刚剪下的栀子花。

她路过那扇窗，脚步顿住。

沈昭昭屏住了呼吸，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按照老太太以往的脾气，这种在进口浮法玻璃上乱涂乱画的行为，足以触发一级家规预警。

但老太太没动。

她盯着那个灰扑扑的铅笔圈看了半晌，没叫人拿抹布，也没伸手去擦。

她只是抬起手，将指尖那枚还带着晨露的栀子花梗，轻轻抵在了玻璃上——就在那个圆环正上方唯一的缺口处。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花梗细长的影子投射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补上了那个圆环最后的一段弧。

人工的石墨圈，天然的植物影，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沈昭昭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老太太，嘴上说着规矩，身体却很诚实地参与了这场名为“补光”的游戏。

回到主宅，沈昭昭调出了林家1987年的翻修档案。

作为一个合格的宫斗文作者，查档案是基本功。

她发现归档亭这批玻璃并非凡品，而是老太太当年力排众议定制的，内层含有微量氧化钴。

这种老工艺有个特性：遇紫外线久了，会析出一种极淡的蓝晕，像是有生命一样。

现在市面上的玻璃太透、太净，反倒没了这种岁月的包浆感。

沈昭昭没把这份鉴定报告拍给物业部要求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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