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来得及被太阳晒干，空气里全是那种湿漉漉的泥土腥气。

沈昭昭刚推开窗，就被楼下的一声尖叫吓得手里的梳子差点飞出去。

“妈妈！

快看！

天上掉下来的铁星星！”

念云穿着那件印着海绵宝宝的小睡裙，脚上趿拉着一只不跟脚的拖鞋，手里举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像举重冠军一样朝着归档亭这边冲刺。

沈昭昭眼皮一跳，赶紧跑下楼。

等到看清闺女手里那个“铁星星”的真容，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在隐隐作痛。

那是林氏集团的公章。

这东西以前在公司里，那待遇比国宝大熊猫还高，出入都有三层保险柜伺候，盖个章得走八道审批流程。

现在倒好，被五岁的念云两只手捧着，像捧个刚挖出来的红薯。

“给妈妈看看。”沈昭昭蹲下身，从那一双胖乎乎的小手里接过这块沉甸甸的铜疙瘩。

触手冰凉，带着一股从泥土里拔出来的寒意。

原本金光闪闪的铜身边缘，因为在栀子花丛里露宿了一夜，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那就像是给一位不苟言笑的帝王脸上强行抹了一层抹茶粉，透着股落魄的滑稽感。

底部的印面更是惨不忍睹，“林氏集团”那四个原本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反刻阳文，此刻被花瓣上的露水浸得湿哒哒的，沟壑里还卡着半截不知哪只小虫子留下的残蜕。

这哪里是掌握百亿资产调动权的权杖，分明就是块没人要的废铜烂铁。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令人条件反射想要立正站好的拐杖声。

“笃、笃。”

沈昭昭下意识想把公章藏到身后，或者找块抹布擦擦——这属于职场肌肉记忆，被董事长看到公章受损，轻则扣奖金，重则卷铺盖。

但林老太太走得很慢。

晨光打在她满头银丝上，那张平日里紧绷得像刚拉过皮的脸，此刻竟然有几分没睡醒的松弛。

老太太停在沈昭昭面前，没伸手去接那个脏兮兮的章，反倒是极其费劲地弯下腰，蹲了下来。

这动作把沈昭昭吓了一跳，刚想去扶，老太太摆了摆手。

她随手从花坛里捡了根干枯的栀子花枝，用粗糙的树皮那一头，轻轻拨开了粘在公章侧面的两片烂花瓣。

那一块铜锈暴露在阳光下，绿得刺眼。

“生锈了。”老太太盯着那块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也好。”

沈昭昭没敢接话，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这是1964年找老街那个瘸腿铜匠铸的。”老太太突然开了口，也没看沈昭昭，就像是在跟那块铜说话，“那年老头子刚走，那帮族老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天天堵在老宅门口逼我交权。”

沈昭昭心头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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