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武大正在议事堂与杨志核对沂州驿道新设的三处暗哨位置。

杨九娘从后山过来，在门口站了片刻，见二人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也不打扰，只将一壶新煮的茶搁在案角便要退出去。

武大抬眼叫住她，她却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眼下的青痕比前几日深了，抽空歇一歇。”

说罢便转身去了。

杨志将手中册子搁下，看了武大一眼，语气平平：“山寨的事，我来撑。

九娘说得对，你这几日熬得太紧了。”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中有数，外间风雨交煎。

杨戬虽折了伪旨这一手，可那乌木匣中的空牒还剩大半，不知何时还会另起风波。

童贯那头接了铁证，按兵不动。

未必是信了杨戬的罪，而是还在掂量这把刀何时递到御前才最合适。

各处都得盯着，各处都得布置，忙是忙了些，可也谈不上撑不住。

只是杨九娘方才那一眼，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不像是寻常的关切。

他心里动了一下，却没往下深想。

当夜二更过后，偏殿的密报都已处理完毕。

武大正要吹灯歇下，杨九娘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搁在案上，道：“这是唐谨前日让人捎来的淮西药膳方子。

加了安神的药材，熬了一碗。

你喝了再睡。”

武大端起碗来饮了一口，汤味微苦，入腹却有一股暖意缓缓散开。

他搁下碗时，杨九娘已在对面坐下，手中握着一只粗陶杯，慢慢啜饮。

灯焰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层极淡的暖光。

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坐了片刻，都没有开口。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灯苗吹得微微一歪，又缓缓正回来。

武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将那碗药汤的暖意慢慢消化，连日紧绷的筋骨一寸寸松下来。

杨九娘忽然搁下陶杯，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

武大睁开眼时，她已弯腰伸手。

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拧了多日的纹路上，顺着额角缓缓抚到太阳穴。

她的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按得恰到好处。

“你闭目歇一炷香。”她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后面的密报我替你看，明日一早再与你分说。”

武大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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