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庄的请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柳如烟的心上，也烫在了灵绣坊所有绣娘的眼睛里。

接下请柬后，柳如烟度过了在绣坊最为煎熬的半天。

严管事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少了之前的严厉，多了几分客气，甚至隐隐的疏离。

其他绣娘则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羡慕、嫉妒、好奇、鄙夷……各种情绪混杂在空气中，让她如坐针毡。

“柳烟妹子，你和王公子他们……认识啊？”休息时，终于有相熟的绣娘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打听。

柳如烟停下揉着酸痛手腕的动作，抬起依旧清澈但难掩疲惫的眼眸，露出一个无奈的、带着淡淡哀愁的浅笑：“只是……家父早年与王公子家中有过些许生意往来，如今……唉，不过是些旧日情分罢了。

萧公子设宴，大约是看在这点情分上，客气一声。”

她将关系推给“早已不在”的父亲和“旧日情分”，既解释了为何认识王腾，又撇清了自己与萧焱的“特殊”关系，还维持了“家道中落、人情冷暖”的设定，完美。

果然，那绣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拍了拍她的手：“也是难为你了。

不过，能去落霞山庄那种地方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说不定，真能遇上贵人拉一把。”

柳如烟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贵人？

萧焱算贵人吗？

也许是，但更是她目前最大债主和一切麻烦的源头。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揣着今日辛苦赚来的四块下品灵石，柳如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灵绣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疲惫、困惑、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回到城南小院，阿碧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正蹲在鸟笼前，小声跟那只依旧蔫巴巴的寻踪雀说话：“雀儿啊雀儿，你今天有没有精神一点？

小姐今天好像特别累……”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至少，这里还有个不谙世事、全心依赖她的小侍女，和一只虽然废柴但勉强算是个“活物”陪伴的鸟。

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粥，便让阿碧去休息，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点上油灯（舍不得用照明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室昏暗。

柳如烟坐在床边，拿出怀里那张淡金色的请柬。

请柬触手生凉，材质非金非玉，边缘有银丝绣着流云纹，正中是“落霞山庄”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隐隐有灵气流转，彰显着主人的不凡。

“萧焱……”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柬冰凉的表面。

为什么？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身上有个“系统”，引起了他的兴趣，像观察一只稀奇的虫子？

还是觉得她这张脸，这副“白莲花”的做派，在某种场合能派上用场，比如当个花瓶，或者刺激一下别的什么人（比如那个在拍卖会上跟她竞价的神秘人）？

她想到拍卖会上，他为她拍下“星泪”时那嘲弄的眼神；想到在百宝阁侧厅，他轻描淡写替她付账时的居高临下；想到他随口提及伏兽林集会，或许只是随手丢出的一点“饵料”；还有今天，让王腾送来这张请柬，是施舍？

是试探？

还是新一轮的“观察”？

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一根无形的、名为“萧焱”的线牵着，走向未知的方向。

而她自己所有的挣扎、算计、表演，在对方那碾压式的气运和实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

不，不完全是萧焱。

还有这个该死的、坑爹的“绝世万人迷”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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