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为架，以心为引。

魍魉的骨架，早已经完整拼合立起，就差最后关键的一步，只差那颗失落在外，千万年的心脏归位了。

“所以不能等，也不能硬取，只能想办法引它自己出来。”秦风说完转过身，快步走到小陈头侧蹲稳身子。

他伸开手臂，轻轻托住小陈发软发僵的后颈，朝站在另一边的老张，低喝出声，“帮我搭把手，把他往光团中心那边挪半丈，让他的心口，正好对准那个人形胸口的空洞。

这里原本就是它千万年来该待的地方，离得越近，它想要归位的执念就越强，往外钻得也就越凶。

只要它肯自己从小陈的心口离开出来，小陈就还有救，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老张哪里敢有半分耽搁，听见吩咐，立刻就伸手架住小陈的上半身，和秦风一左一右扣着小陈的胳膊和腰。

两个人都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小心将人往前抬了半丈，轻轻放在地上，放得稳稳当当。

刚一放定位置，小陈胸口那团暗灰色的灰印，果然猛地一颤，原本还算舒缓的搏动速度，立马就快了好几分，整片印痕都跟着往外微微鼓起，一下比一下鼓得更高，活像是有什么活物，正死死藏在皮肉底下，拼了命要撞开皮肤硬顶出来。

秦风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片不停鼓动翻涌的灰印，额头上，早就浸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高耸的眉骨滑下来，滑过绷得紧紧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掉进衣领里，沁得领口发湿，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顾不上，全部的注意力，都完完全全盯在了那片不停搏动的诡异印痕上。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虚虚按在小陈心口旁边三寸的位置，隔着小陈身上，薄薄被汗水浸软的衣料，几乎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股透肤而出的森然寒气，正跟着印痕搏动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向他贴在衣料上的掌心。

“这颗心能不能顺顺利利引出来，小陈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全就看它是不是真的这么急着，回去归位了。”秦风死死攥着掌心，压着喉咙里的声音，低声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不过半息，原本还在规律搏动的小陈心口那团灰印，毫无征兆地猛地往皮肉深处一缩。

那一下收缩快得惊人，就像是整团灰影，攒足了所有力气蓄力，紧跟着下一秒，就像有什么带着千钧力道的活物，从皮肉底下拼了命狠狠往上一顶。

原本平缓贴在皮肤上的整片印痕，竟以肉眼清晰可辨的速度，飞快高高隆起，把小陈胸口原本松垮垂着的衣料，硬生生崩得紧紧的，拉成了一片紧绷平整的硬面，连衣料的纤维，都能看出绷紧的弧度。

那股森冷的寒气，跟着这一下鼓胀，陡然顺着衣料缝往外面窜，老张离得近，被那股冰得钻骨头的寒气，劈脸激得浑身猛地一抖，冰凉的寒意，瞬间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他不敢松劲，两条胳膊咬着牙，死死箍住小陈发颤的上半身，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快要断裂，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让小陈在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剧颤里，从地上弹起来摔开。

秦风依旧半跪在原地分毫未动，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仍然稳稳虚虚按在小陈心口旁，三寸的位置没有挪开。

一波接一波跟着搏动，撞上来的刺骨冷意，顺着薄薄的衣料，狠狠撞进他掌心。

把整只手掌都顶得彻底麻了，那麻带着冰意往骨头缝里钻，就像是有一柄磨得锋利的冰刀子，正对着他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反复地往里头凿，又冷又疼。

他额头上挂着的冷汗，顺着轮廓清晰的鼻翼，慢慢往下淌，一颗豆大的汗珠坠下来，正好砸在他虎口的位置，沁进皮肤里凉得发疼。

可是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目光半分都没从那鼓胀的灰印上挪开，只咬着牙压着喉咙，声音低沉有力地喝出声：“别按住胸口！

把他上身再抬高半寸，对准了，心口必须正对着那个人形的空洞，半分都不许歪！”

老张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硬，手腕攒足了力气，将小陈本来就发软发僵的肩背，又稳稳往上托高了足足半寸。

刚托稳的瞬间，小陈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似的，猛地往起一弓。

后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嘶鸣，那声音闷得像是堵在胸腔最深处，是硬生生从气管里，挤出来似的，短促得几乎要听不真切，话音刚落就迅速消散，随后整个人便彻底没了声息，软得像一汪水。

就在他心口，那团高高鼓起的灰印正中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小口，裂口边缘平整，竟然没有一滴血珠，从里头渗出来，反倒跟着裂口张开。

“嗤”的一声，猛地就喷出了，一股浓得发白发雾的寒气，那寒气里还裹着细碎得，像是冰渣一样的冷雾，带着砭骨的凉意，直直扑了秦风满头满脸。

冰雾扑过来的时候，秦风既不躲也不避，反倒顺着力道，把自己的身子，又往低处压了压，好看得更清楚些。

黑沉沉的瞳孔，睁得大大的，死死锁住那道慢慢张开的裂口，半分视线都不偏移，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力道的低吼：“再往前挪半尺！

就现在！”

老张本来就绷得发颤的身子，这会儿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起来，他咬着牙攒劲，半点不敢松，一点点把小陈整个人，又往前挪了整整半尺，挪得位置正好。

两条胳膊因为长时间绷着劲用力，胳膊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凸起在皮肤底下，带着发胀的酸胀感。

挪定之后，那道原本细如发丝的裂口，顺着搏动越裂越开，起先还能隔着薄薄的皮肉看清，里头一颗心脏形状的虚影，在不断扭曲挣动，撞得皮肉不停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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