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在心脏归位后，已经慢慢安静下去的石壁符文，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来自本源的召唤，开始一明一暗不停歇地急闪。

原本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团，光芒也随之变得不再稳定，光团的边缘，翻涌起一圈一圈带着寒气的暗灰色波纹，带着越来越浓的冷意，朝着四周慢慢扩散开。

“它醒了。”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落在自己耳膜上。

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含着化不开的碎冰，寒意浸人，“我们刚刚亲手，把千万年前，锁住它的最后一个锁扣，给打开了。”

老张抱着软塌塌的小陈，两条撑着地面的胳膊，已经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颤，抖得几乎快要抱不住怀里脱力的人。

他慌慌地扫一眼光团中央，已经开始活动的人形，又慌慌转回头看向脸色冷硬的秦风，整张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抽干了一样，白得比怀里脱力的小陈还要吓人。

他嘴唇抖抖索索翕动了好几下，才磕磕绊绊挤出一点，带着颤音的声音：“那……那现在怎么办？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彻底活过来，咱们三个今天，还能有命走出这个破山洞吗？”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老张的问题，他屏住呼吸，慢慢往侧边悄悄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地，把脱力瘫在地上的小陈，和身后慌神的老张，都完完整整挡在了自己身后。

挪步的时候，动作轻得不敢带起半点风声，连鞋底蹭过冰冷石面，都尽量放轻了力道，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惊动了刚醒的东西。

那具拼合好的人形的头颅，就在这时，忽然极慢极慢地转动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转了过来。

颈骨转动的时候，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得刺耳的咔咔声，那声响就像是锈蚀了，千万年的老旧机括，攒了千万年的沉灰之后，终于第一次重新开始缓缓运转，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尖发紧。

然后，那双始终空无一物、黑漆漆一片的眼眶里，悄无声息地，慢慢亮起了两点冰冷的灰白色的光。

那两点凝着砭骨寒意的灰白色光，刚从人形空旷暗沉的眼眶里落过来，秦风瞬间就像是被两柄淬了千万年寒冰、连轮廓都隐在寒气里，看不见的冰锥，从对着前方的眼眶，直直穿进去，结结实实钉进了颅内最深处。

那股冰寒顺着冰锥的轮廓瞬间炸开，从颅顶窜到后脊，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连后颈上每一根原本松散的汗毛，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齐刷刷竖得笔直，凉飕飕的寒意，顺着每一根汗毛的根，往骨子里钻。

他既不敢挪开视线，也不敢随便转动身子，更没有回头去看身侧的老张，只把话咬得死死的，从紧合的齿缝里，一点点往外逼出半句：“把头低下，眼睛别跟它对上。”

早被这阵森冷的威压，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张，哪还敢有半分违逆，哪还敢抬一下头？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整张脸，死死埋进了小陈早已冻得冰凉的肩窝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整个后背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上下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磕出细碎又密集的哒哒轻响，在死一般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悬在空荡荡眼眶里的那两点灰白色光焰，跟着极缓地涨大了一分，那模样就像是这个沉眠了，整整千万年的怪物，刚刚从无边黑暗的沉眠里慢慢醒转。

正一点点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瞳孔的焦距，等焦距终于稳了，那两点冰冷的光，就直直锁在了秦风、老张和小陈三个人的身上，连半分偏移都没有。

紧接着，重新归位不久的人形脖颈，又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轻的“咔”响，那声响脆得刚刚好，活像是整具骨架上，最后一块错位翻扣的骨节，终于顺着原本该在的位置，完完整整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所有的骨骼，终于都归到了自己本该待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它才慢慢抬起了，那只刚刚才恢复了知觉、动过第一下的右手，抬手的动作，慢得像是每动一分，都要攒足许久的力气。

它把手抬到半空，掌心朝着下方，五根手指对着站在下方的他们，虚虚地舒展开来。

指尖那处薄薄的皮肤表面，悄无声息就凝起了，一层泛着冷光的薄薄白霜，那霜气一出来，周遭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好几分。

站在最前面的秦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就绷得紧紧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脏，毫无预兆就猛地往下一沉，直直沉到了丹田位置，连跳动都像是跟着停了半拍。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只抬起来、凝着白霜的手，并没有立刻就朝着他们挥落下来。

环绕着人形的光团四周，原本一明一暗闪烁着的灰白色符文，在这一瞬间，齐齐暗了下去。

整个封闭空间四周的所有石壁，也像是被一只藏在黑暗里、力大无穷的无形手，狠狠捏紧了喉咙，连之前一直顺着石缝，微微震颤往外溢的森冷寒气，都像是被掐断了出口，骤然屏住了动静，整个空间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风死死盯着人形的脸，清楚看见那两点嵌在眼眶里的灰白色光焰，连着轻轻颤抖了好几下。

那模样说不清是隔着千万年的迷雾，在辨认什么陌生的东西，又像是这具刚刚归位的躯体，正忍受着某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极强烈的痛楚。

原本一直在它胸廓下沉稳有力、规律跳动的心脏搏动，忽然毫无预兆乱了一拍。

那一下乱得很明显，停了小半秒之后，才又重新慢慢跳了起来，变回了原先那种沉重又迟缓的节奏，每一下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就在整个空间，都凝固住的那一片死寂里，一直紧抿着的人形嘴唇，忽然慢慢的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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