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刚才透支了太多灵力，半个身子都靠在老张身上架着走，这会儿听见林晓雨的话，才费力地抬起沉甸甸的眼皮，额头上不停往下掉的冷汗，早就流进了眼睛里，蛰得眼球生疼，眼前的视线也一片模糊。

可就在他勉强把目光，投向那个洞口的一瞬间，识海深处安安静静缩着的小冰虫，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老老实实团在识海角落里的小小身子，慢慢挺直立了起来，那两对几乎透明得看不见的翅翼，正不住地微微发抖，传递给秦风的情绪，也异常古怪——既不是之前遇见那群大冰虫时，那种按捺不住的饥饿和凶戾，反而像是在仔细辨认着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惧怕，慌慌地不敢靠近。

“那地方不对。”秦风拼着力气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磨人的粗砂，连吐字都发颤，“它……它在躲那个方向，不对劲。”

“现在这鬼地方，哪还有什么对不对的地方？”老张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满是焦躁不安，可脚步却到底没敢马上往前冲，反而下意识把身后的林晓雨，又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攥着消防斧柄的手越捏越紧，指节都泛了白，斧柄被捏得咯咯发响。

话音刚落，原本就带着腥气的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寒气，忽然一下就变得更浓了，钻得鼻子里，全都是那股奇怪的味道。

身后黑沉沉的密林深处，那阵早就消失了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又慢慢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还要密集，只是远远地飘过来，像是整座山上所有的冰虫，都在朝着这个方向慢慢围拢，可它们又不肯一下子就扑过来，只敢不远不近地吊着，一圈一圈把三个人困在中间，一步步逼着他们往那个唯一亮着光的地方走。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不能在原地停下来久留，停下就等于给冰虫围上来的机会，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山坳底下慢慢摸过去。

越靠近那处光亮，地上留下来的痕迹就越古怪，路边的杂草成片成片地朝着两边倒伏，看上去就像是曾经有什么体积庞大、分量极重的东西，顺着这条路，一路碾过去压出来的。

湿润的泥土里，还零星露出几截黑乎乎的烂木头，木头表面结着一层冷得刺骨的薄薄白霜，摸上去都冰得扎手。

等走到近前，终于能看清那所谓“出口”的全貌时，老张的脸刷一下就变得极其难看，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山洞出口，反倒像是一段被山体土石，埋了小半截的废弃隧道口。

隧道口原来的水泥墙面，早就剥落得坑坑洼洼，里头露出来的钢筋，像枯死扭曲的老树根一样，乱糟糟地支棱出来，看着就吓人。

洞口底部，两条黑沉沉的铁轨并排延伸着，一直伸进隧道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光滑的轨面泛着一层油亮亮的水光，湿乎乎的，就像是刚刚才什么东西，顺着铁轨滑过去没多久。

“铁……铁轨……”林晓雨下意识地，抓紧了老张的胳膊，指甲都几乎嵌进了布料里，声音里满是又惊又惧的颤抖，“这荒山野岭的山上，怎么会铺着铁轨啊？

会不会……会不会就是那趟，我们坐过来的神秘列车，走过的地方？”

秦风没有接林晓雨的话，他的目光，早就死死定格在了洞口旁边，那一小片覆盖着青苔的岩壁上。

岩壁上有几道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划痕，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利器，硬生生刻出来的，刻着半个歪斜不规整的箭头，只是箭头的尾端，被一大片黑褐色的陈旧污迹盖住了，看不太清楚本来的样子。

明明就只是几道不起眼的石头划痕，可识海里的小冰虫，一感应到那东西的气息，顿时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一下朝着识海更深处，缩了进去，那股剧烈的震颤，连带着秦风整个脑袋，都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浑身都跟着抖。

“不是出口……”秦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抬起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那发胀发疼的额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咬着牙说出话，“那标记……是有人故意留在那儿的，它就是在引我们进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暗林里那股甜腥的寒气，就陡然一下压了过来，冰虫爬行发出的“沙沙”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后面驱赶着一样，一下就乱了阵脚，密密麻麻的声响，瞬间就朝着这边压过来。

老张的脸瞬间吓得刷白，这会儿再顾不上停下来想东想西，咬着牙一脚踹开挡在洞口半人高的枯藤，一把抓住林晓雨的胳膊，就往洞口里头推，回身又一把拽住了，站在原地发晃的秦风，粗着嗓子吼道：“别他娘管那地方是不是出口了，先进去躲着再说，总比待在外头，给虫子当点心强！”

秦风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老张这么一拽，顿时一个踉跄往前扑，脚下又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顺势就撞进了那团冷森森的灰白光雾里。

就在他半个身子钻进去的瞬间，识海里一直不停发抖的小冰虫，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再发抖，反而极为短促地传递过来一个清晰的意念。

那股意念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平静，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地方，确定了那件藏了很久的事一样。

那光雾深处，铁轨尽头，似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只响了一下，就散在灰白雾气里，像从隧道极深处，飘出来的一缕寒气，钻得人耳根发麻。

林晓雨被推进洞口，脚下还踉跄着，后脑勺碰到湿冷的洞壁，整个人一激灵，忙不迭扯住老张的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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