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练诀(1/4)
夜,深得像是泼了墨。
风从铁匠铺敞开的门洞灌进来,带着腊月刺骨的寒意,吹得炉膛里残余的炭火明明灭灭,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眼。
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炭火气,还有一种冰冷的、名为死亡的气息。
陆铮抱着师傅陆老汉尚有余温却已僵硬的躯体,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冰冷泥地上。
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煤灰、汗渍和干涸的血迹混合成的污浊痕迹。
他赤着的上身被寒风一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却感觉不到冷。
胸膛里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灌满寒风和绝望的洞,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师傅的脸就在他臂弯里,苍白,枯槁,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痂。
那双浑浊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用那种带着期许和严厉的目光看着他打铁了。
“师傅”陆铮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擦去师傅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和悲恸再次攫住了他,让他猛地缩回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被炉火烫伤,疼得哇哇大哭,是师傅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他涂上药膏,一边骂他毛手毛脚,一边轻轻吹着伤口。
他记得第一次抡锤打铁,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是师傅默默接过锤子,替他完成剩下的活计,第二天却逼着他练得更狠。
他记得每次打出一件像样的农具,师傅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会露出难得的、带着骄傲的浅笑。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师傅冰冷的额头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炉膛里最后一点炭火也熄灭了,铺子里彻底陷入黑暗和死寂。
只有寒风穿过门洞,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陆铮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师傅的遗体轻轻放平在地上。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刺痛。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费力地将那扇被踹坏的门板勉强合拢,用一根烧火棍顶住,隔绝了大部分寒风。
他摸索着找到油灯,点亮。
昏黄的光晕在铺子里晕开,照亮了满地狼藉,被翻倒的柜子,散落的工具,还有地上那滩刺目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陆铮的目光落在血迹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仿佛又看到了师傅被踹飞吐血的样子,看到了他死死护住胸口的样子,看到了他最后将那块冰冷的残镜塞进自己手里的样子。
“它…它不是凡铁”
师傅临终前破碎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陆铮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块残破的铜镜,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缘参差,铜绿斑驳,沾着师傅和他自己的血,冰冷而沉重。
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它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破败不堪,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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