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冻夜军棍(1/5)
冷。
不是冬日里那种割脸的冷,是从骨头缝里一寸寸钻出来、带着湿气和霉味的冷,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慢慢在脊梁上来回刮。
卫临川是被疼醒的。
后背火烧火燎,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冻铁,气一进一出都带着刺。
他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一根发黑的横梁,梁上结着灰白色的霜,霜缝里还挂着蛛网。
屋顶漏风,北风不知从哪道裂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刮过,像有人隔着土墙低声哭。
他没有立刻动。
脑子里乱得厉害,像是谁把一堆不相干的东西塞了进来。
冰冷的仓库灯、货车倒车时的蜂鸣、夜里潮湿的柏油路、雪地里压低身形前进的呼吸声,和眼前这股烂木头、陈稻草、汗酸味、血腥味混在一起,搅得人头皮发麻。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是梦。
身下铺的是一层发黑的旧草,草里混着尘土和碎木屑,薄得可怜。
身上盖的不是被子,只是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毡。
毡角冻得发硬,碰一下便簌簌往下掉灰。
墙角蹲着个蜷成一团的人,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冻过去了。
卫临川试着撑起身子,后背刚一用力,眼前便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住牙,把那口血气咽了回去,伸手往后摸。
粗布里衣早已被血粘住,背上横七竖八都是肿起的棍痕,有几处皮开肉绽,结出来的痂又被破布磨裂,指尖一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军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另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也跟着涌了上来。
黑石堡,宁朔道最北边的一座废堡。
账面八百兵,实际上连一半都凑不齐。
三个月没发饷,粮仓见底,炭火断了,盐也断了。
昨日下午,原主在发柴处替火头营的老兵说了两句公道话,顶撞了百户宋贺年,被拖去校场前打了二十军棍。
打完没人管,像扔死狗一样扔回了这间漏风的破营棚。
原主挨不过那场棍,半夜就断了气。
再睁眼,便成了他。
卫临川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慢慢把两股记忆理出个大概。
过程并不轻松,像是硬把两张不相干的地图压在一起。
一个是他原来的世界,退伍之后干了几年仓储调度,最熟的是路线、货量、时间、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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